黑粉指南(148)
王橹杰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放回桌上。“左神,你这个手滑的频率有点高。”
“今天状态不好。”左奇函接过白球,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博文快要笑出来了。他咬着嘴唇忍住,假装在认真瞄准。但他握杆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憋笑憋的。
他出杆的时候力道偏了,目标球在袋口弹了两下,没进。
“该我了。”左奇函走过来,俯身。
这一杆他没有手滑。他打出了一杆完美的防守,把白球藏在一堆球后面,让杨博文下一杆无从下手。
杨博文围着台球桌转了两圈,看了好几个角度,最后选择了一个冒险的路线——他要把白球从两颗球的夹缝中打出去,绕过半张台球桌,击中远处的目标球。
“你确定?”左奇函靠在台球桌边上,双手抱胸,嘴角有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确定。”
“这个球我都不一定打得进。”
“你打不进是因为你不想打进。我想打进是因为我想赢。”杨博文俯身,瞄准,出杆。白球从夹缝中穿了出去,击中了目标球——但是力量太大了。目标球在袋口弹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滚出来了。而白球停在了底袋口,刚好给左奇函送了一个绝佳的进球位置。
杨博文直起身,看着那颗白球,觉得它是在嘲笑自己。
左奇函走到台球桌前,没有立刻打球。他看了看球的位置,又看了看杨博文。
“你刚才说赢了的人可以命令输了的人做任何事?”
“嗯。”
“那你准备好。”
杨博文还没来得及反应,左奇函俯身出杆。白球击中了杨博文刚才没打进的那颗目标球,目标球滚进了底袋,白球弹回来击中了黑球,黑球滚进了中袋。
一杆两球。然后他又打进了下一颗,再下一颗,再下一颗。
他清了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白球最后一次停下来的时候,台上只剩下一颗母球孤零零地停在绿布上。
台球室安静了。
杨博文看着空荡荡的台球桌面,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左奇函直起身,把球杆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赢了。”他说。
杨博文咽了一下口水。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任何事,不许拒绝”。他想起左奇函刚才问“你确定”的时候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想起自己自信满满地说“我想打进是因为我想赢”。
他现在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想让我做什么?”杨博文的声音有点干。
左奇函看着他,台球室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还没想好。先欠着。”
“欠着?!”
“嗯。我怕你现在做不到。”
“什么我现在做不到?”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那杯水是杨博文的,瓶盖没拧紧,他拿起来的时候水洒了一点在手上。他没有擦,反正一会儿还要打。
陈浚铭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用砂纸磨玻璃的声音说了一句:“左神,你刚才那杆是故意的。你前面两局故意输,第三局全力打。你就是在钓鱼。”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不是钓鱼。是在教学。”
陈浚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教学”这个词用得太好了——先让学生赢两局建立信心,再亲手把信心摧毁,让学生明白自己离真正的水平还有多远。这叫教学。杨博文深吸了一口气。
“左奇函。”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可是你刚才夸我教得好哎。”
“那是刚才。现在你赢了我,你就是坏。”
左奇函走过来,拿起杨博文的水杯。这次他把瓶盖拧开了,喝了一口还是杨博文的水。
“那你要不要报仇?”
“怎么报仇?”
“再来一局。”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看着杨博文。陈浚铭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不要上当”,但杨博文已经拿起球杆了。
“来。”
第二局,杨博文没有赢。第三局他也没有赢。第四局他开始摸到一些门道了——左奇函每次击球的时候他都会仔细观察他的站位、握杆姿势、出杆的节奏。
他没有照搬,因为左奇函的姿势是基于他的身高和臂展,杨博文比他矮小半个头,手也小一号,照搬只会别扭。他根据自己的身体条件做了调整。第四局,他打出了自己最好的一杆——连续打进了三颗球。
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他觉得输得很值。
第五局开始之前,左奇函忽然说了一句。“你进步很快。”
“老师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