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粉指南(219)
五点,图书馆闭馆音乐响了。三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刘思远走在前面,出门的时候被冷风呛了一口,咳了两声。
杨博文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左奇函把围巾围到杨博文的脖子上。他自己的围巾没有围,领口敞着。
“你不冷?”
“不冷。刚跑过。还热着。”
杨博文看着他脖子上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左奇函说不冷是假的。
杨博文把围巾解下来,套在左奇函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
“你围我干嘛?”
“你冷。”
“不冷。”
“鸡皮疙瘩起来了。”
左奇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毛衣遮住了,看不到。他没有再说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两个人走在校园里。
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在一起。
杨博文到家第一件事是开暖气。左奇函第二件事是进厨房。灶台上炖着萝卜排骨汤,中午剩的,热一热就能喝。
杨博文换了家居服,在沙发上躺下。左奇函端了两碗汤出来,杨博文接过喝了一口,烫,他把碗放在茶几上等凉。
左奇函坐在他旁边,也把碗放在茶几上等凉。
汤凉了,两个人端起碗喝完了。
“左奇函。”
“嗯。”
“你明天考什么?”
“金融市场学。下午。”
“复习了吗?”
“复习了。重点都背了。计算题练了。”
杨博文把碗放下,转头看着他。“你紧张吗?”
左奇函想了想。“不紧张。”
“你每次考试都说‘不紧张’。但你考试前一天晚上会翻来覆去。”
左奇函没有说话,因为杨博文说的是事实。
他考试前一天晚上确实会翻来覆去,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在脑子里过知识点。金融工程、衍生品定价、风险管理,每一个公式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左奇函。”
“嗯。”
“你明天考完就没事了?”
“嗯。最后一门。”
“那我明天也最后一门。化学综合。上午。”
“考完中午回家?”
“嗯。回家。”
杨博文靠在他肩膀上,左奇函的手搭在他的腿上。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冷风从缝隙钻进来。
“冷。”杨博文说。
左奇函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一床毯子,盖在杨博文身上。
他坐下来,杨博文用毯子把他和自己裹在一起。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像两个被卷在饼里的馅。
“左奇函。”
“嗯。”
“你寒假回家吗?”
“回。我妈说回去过年。”
“你妈叫你回去?”
“嗯。她也叫你。”
杨博文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左奇函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是认真的。左母叫杨博文一起回去过年。
“你妈说的?”
“嗯。她说‘小杨一个人在家,叫他来家里过年’。”
杨博文想起左母上次给他盛汤的样子,想起她说“小杨你头发翘了”。她不是不喜欢他,她是不会表达。但她叫左奇函带他回家过年,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表达了。
“好。去。”
左奇函的嘴角弯了。
第二天上午,杨博文考完最后一门化学综合,走出考场的时候,天放晴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暖,但亮。左奇函站在教学楼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杨博文的围巾——昨晚没还,他戴了一整天。
“考完了?”
“嗯。最后一门。”
“回家。”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拖在地上。梧桐树光秃秃的,但阳光把枝丫的影子画在地上,像一幅素描。
杨博文走在他的右边,手插在口袋里。左奇函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左奇函。”
“嗯。”
“你下午考金融市场学。复习了吗?”
“复习了。重点背了三遍。计算题练了两遍。”
“紧张吗?”
“不紧张。”
杨博文看着他,他转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杨博文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左奇函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二叉树模型公式”,还有“BSM公式”,还有“久期和凸性”。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去。
“你带小抄?”
“不是小抄。是记忆卡。考试前看一眼,进考场就不看了。”
“那好吧。”
“上次考了85。”
下午,左奇函去考试。杨博文一个人在家,把论文的数据重新处理了一遍,画了几张图,写了两段讨论。五点的时候,他合上电脑,去厨房热汤。萝卜排骨汤喝完了,今天只有番茄蛋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