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粉指南(284)
两个人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电视没开,窗帘没拉,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脚边落下一个明亮的方形。杨博文靠在左奇函的肩膀上,左奇函的手搭在他的腿上。
“左奇函。”
“嗯。”
“你明天要上班吗?”
“要。周二。正常上班。”
“我也是。”
“那你今晚早点睡。”
“我每晚都早。你每晚都晚。”
“我每晚都在看文件。你睡着了我在看。”
“你可以白天看。”
“白天也在看。”
杨博文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你最近很忙?”
“有一点。”
“你爸给你加活了?”
“没有。我自己看的。看了才能懂。懂了才能做事。”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你可以慢一点。”
左奇函看着他。“好。慢一点。”
杨博文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银耳在锅里慢慢炖着,带着一点甜味飘出来。
杨博文闻到那个味道,觉得这个夏天的晚上,大概就是这样了——银耳的甜味,左奇函的体温,客厅没开灯的路灯光。他闭上眼睛,没有睡着,只是靠着。
四十分钟后,左奇函站起来走进厨房,杨博文听到锅盖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勺子碰碗沿的声音,清脆的。左奇函端着一碗银耳汤走出来,碗边还有一点汤汁。他坐在杨博文旁边,把碗递过来。“你喝一口。”
杨博文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的,甜的,银耳已经炖软了,带着一点点滑腻的质感在舌头上化开。
“好喝。”
“那你多喝点。”他把碗放回杨博文手里。杨博文又喝了一口。
“你不喝?”
“你喝完我再喝。”
“锅里还有。”
“我知道。但我想喝你喝过的。”
杨博文低头看着碗里的银耳汤,汤面上映着客厅里那盏没开的灯的倒影,也映着他的脸和他的表情——嘴角弯着。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递回去。左奇函接过来喝了一口,把碗放在了茶几上。
“左奇函。”
“嗯。”
“今天就这样过完了。”
“嗯。”
“以后还有很多天。像今天一样。”
“像今天一样挺好。”
杨博文把脚缩上来,整个人靠在左奇函身上。左奇函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地板上。茶几上那碗银耳汤已经空了。碗底还剩一点点汤汁,是甜的。
今晚的甜味从厨房飘出来,飘到了客厅里,飘到了两个人的身边,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日子在周一和周五之间来回滚动,像一只被绳子拴住的钟摆,摇过来,摇过去,摆动的幅度渐渐固定下来。
杨博文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左奇函也是。两个人挤在浴室里刷牙,镜子里的两个人都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头发翘着,牙膏沫挂在嘴角。
杨博文刷牙的时候习惯在嘴里含一口水,咕噜咕噜几下再吐掉,左奇函以前刷牙不出声,现在也学会了含一口水咕噜几下再吐掉。
杨博文第一次听到他的咕噜声的时候,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左奇函也看着镜子里的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在镜子里笑了。
上班的路在第三个路口分开。杨博文往南,左奇函往北。杨博文先打左转向灯,左奇函在后面等着,等他拐过去了才打右转向灯。
杨博文每次从后视镜里看到左奇函的车在路口停着等他,心里都会有一个念头,像水面上的气泡一样浮起来,然后慢慢漂走。那个念头是——他等了我一下,然后他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可能是某天下班的时候,杨博文开车在路口停了一下,看到左奇函的车从对面开过来,两辆车并排停了一秒,然后各走各的。从那以后,他每次到路口都会慢一点,为了那一秒的并排。
左奇函的公司离家近一些,但他每天回家比杨博文早。
杨博文到家的时候,通常能看到厨房的灯亮着,锅里在煮东西,油烟机在转,左奇函围着那条浅蓝色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那条围裙是某天傍晚路过超市打折区的时候,杨博文顺手拿的,左奇函穿了一次之后再也没有换过。洗了,干了,又穿上了。他说“这条布料软,不勒脖子”。
杨博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穿那条围裙的背影,开始相信人真的会被一条围裙驯化——不是被围裙驯化,是被穿围裙的人驯化。他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回来了?”左奇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