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粉指南(39)
“想一个人的时候。”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左奇函的侧脸,左奇函没有看他。两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谁都没有靠近,谁都没有离开。
“那个人——”杨博文说。
停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问是谁?太直接了。问什么样?他昨晚问过了。左奇函说了,会揪头发的人,会咬笔帽的人。他再问,就太明显了。
“那个人,”他说,“他知道你走路慢吗?”
左奇函转过头看他。目光撞在一起。杨博文没有躲,他看着左奇函的眼睛,看到那里面的自己。很小,缩在瞳孔最深处,像一颗被收藏的珠子。
他想起王橹杰说的——三秒。他看他,你看回去,三秒。一秒。两
“不知道。”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心跳很快。他不知道左奇函有没有注意到他数了三秒。也许有,也许没有。他只知道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了。
“继续。”他说。
左奇函点开下一把录像。
两个人又打了两把。打到后来,杨博文的手腕有点酸了。他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左奇函看了他一眼。
“累了?”
“还好。”
“休息一下。”
左奇函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外面不知道什么花的味道。很淡,很快就散了。
杨博文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基地的院子里有几盏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晕开一圈一圈的。
远处是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的,和昨晚在天台上看到的一样。
“昨晚——”杨博文开口。
左奇函转头看他。
杨博文盯着院子里的路灯,没看他。“你说的那个人。”
左奇函没说话。
“他可能不是故意的。”杨博文说。
左奇函看着他。杨博文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有重量的,温热的,落在他的侧脸上。
“为什么这么说?”左奇函问。
杨博文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猜的。”他说。
左奇函没说话。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把杨博文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理。
“如果不是故意的,”左奇函说,“那就是——”
他停住了。
杨博文转头看他。“是什么?”
左奇函看着窗外,没有看他。路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橘黄色的,暖暖的。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不知道。”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抿着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的灯光。
“左奇函。”他叫他。
“嗯。”
“你昨晚说,下次画深一点。”
左奇函转头看他。
杨博文伸出手,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手指划过玻璃,发出很轻的声响。
吱——。
水汽在指尖凝结成一道浅浅的痕迹,一个圈,不大不小,刚好被窗框框住。
他画得很慢,比昨晚慢。画完之后,他没有把手收回去,手指停在圈的起点。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个圈。
玻璃上的水汽在慢慢消散,圈的边缘开始模糊,一点一点地,从清晰变成朦胧,从朦胧变成看不见。
杨博文看着那个圈消失,像是看着什么东西慢慢融化。
“看见了。”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了一下。他说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圈。从开始到结束,从清晰到模糊,他全都看见了。
“然后呢?”杨博文问。
左奇函没说话。他伸出手,在那个圈的位置,也画了一个。
他的手指比杨博文的长,画的圈也比杨博文的大一点。
两个圈叠在一起,大的套着小的,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然后他也停了。两个手指并排停在玻璃上,隔着一指的距离。
杨博文低头看着那两只手。
他的,左奇函的。并排放在玻璃上,隔着一指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但他不觉得冷。玻璃上的水汽在慢慢消散,两个圈都在消失。
大的,小的,一起模糊,一起融化,一起变成看不见。
他想起昨晚在天台上,左奇函说“下次画深一点”。他画深了,左奇函也画了。画了,看见了,然后一起消失了。
“没了。”他说。
“嗯。”
杨博文把手收回去,缩进袖口里。左奇函也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的水汽一点点干透。什么都没有了。
“几点了?”杨博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