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廷钧的目光落在他握笔的手指上，几乎以为他终于要签字了。但肖折柔只是把笔帽盖上，将那份文件从中间撕开。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又撕了一次，将文件撕成了四份，然后放下碎片，抬起头，看着肖廷钧。

“你没有必要给这个东西。”

肖廷钧的目光从那些碎片上缓缓移到他脸上。肖折柔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他从未在儿子脸上见过的陌生的东西：“折柔，你——”

“我确定。”肖折柔说，“因为我已经让法务部在重组了。最新的财报你看过了吗？你那边的人应该还没告诉你，你以前的亲信，现在都在我的部门里。”

肖廷钧没有说话。他看着肖折柔，像在看一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你一直觉得我离开这个家就活不下去。”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几乎称得上温柔，没有恨意，没有愤怒，没有留恋。

“但事实上，你困不住我，因为我早就不是那个只能站在书房里挨骂的孩子了。”

他直起身，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向肖廷钧。“你应该还记得这个。”

肖廷钧的视线落在那信封上。他没有拆开，但肖折柔知道，他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是叶知秋留下的那份笔记复印件，那页写着“特殊Alpha信息素对未分化Beta的潜在影响”的纸。他母亲的字迹，工整而清秀，记录着那些他从未有机会完成的研究。

肖廷钧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母亲写的这些东西，我以为你不想看。”

“你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肖折柔看着他，“现在，我知道了。”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隔着那张宽大的书桌，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房间肖折柔站过无数次，挨骂过无数次，被罚站过无数次。他曾经以为这个房间是他永远无法逃脱的牢笼。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发现也不过如此。四面墙，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

“我不会原谅你。你也没有必要期待我会原谅你。”

“因为你现在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控制我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身后传来肖廷钧的声音：“折柔。”

肖折柔停住了，没有回头。

“你觉得他知道了那些，还会留下吗？”

“留下来不留下，是他的选择。”

肖折柔顿了一下，“但我不会再因为害怕他离开，就把你控制母亲的方式用在他身上。”

他转动门把手，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阿泰站在车旁，看到他出来，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肖折柔弯腰坐了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老宅的范围，窗外的景色从修剪整齐的园林逐渐过渡到普通的城市街景。肖折柔睁开眼，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终，只发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去。”

消息发出后，他握着手机，看着屏幕。过了几分钟，对话框里弹出了一条回复：“……你不是去办事了吗？这么快就办完了？”

“办完了。”

“顺利吗？”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顺利。”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那买点排骨吧。想吃糖醋的。”

第76章 “……我也是。”

消息是周三下午传开的。

朴稚余当时正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发呆，那行 bug 他已经盯了十多分钟，愣是没看出来错在哪里。他正准备把刘姐叫过来帮忙看看，就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气势汹汹，像是一列即将到站的小火车。

抬起头，刘姐已经出现在了他工位旁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兴奋的表情，那种表情朴稚余见过，通常是她在群里吃到第一手大瓜时才会出现的。

“小朴！”她压低声音，但压低的声音里依然带着她标志性的高亢，“你看新闻了没有？”

“什么新闻？”

“Elara 科技的啊！”她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今天上午刚发的公告，CEO 换人了！你家那位，不当 CEO 了！”

朴稚余愣了一下，接过她的手机，低头看向屏幕。确实是 Elara 科技的官方公告，蓝底白字，措辞正式而克制，大意是：因个人原因，原首席执行官肖折柔先生即日起卸任职务，由集团副总裁暂代其职责，董事会对其任职期间的贡献表示感谢。他看完那段公告，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了刘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