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灯在水面上晃了晃，然后缓缓漂离岸边，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远去。他蹲在岸边，看着那盏灯越飘越远，直到它融入远处那片星星点点的光海里，分辨不出哪一盏是他的。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肖折柔端着两杯奶茶走回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他。他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的，三分糖，是他常喝的那种。他正要开口说“走吧，再往前走走”，就听到肖折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平淡：“你刚才在放灯？”

朴稚余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露出破绽，“没有啊。”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就……随便蹲了一下。”

肖折柔没有追问。他站在朴稚余旁边，也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奶茶，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似乎在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河灯。过了几秒钟，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边，然后开口了：“那这个是什么？”

朴稚余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然后他愣住了。那盏河灯不知道被什么水流又推回了岸边，正安安静静地搁浅在肖折柔脚边的石阶上。纸面上的蜡烛已经熄灭了，但上面那行字还清晰可见。

“希望以后每年都能一起放”。

他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奶茶，看着那盏搁浅在肖折柔脚边的河灯，大脑飞速运转了半秒，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老天爷你是不是在耍我。

肖折柔没有看他。他只是弯下腰，捡起那盏搁浅在石阶上的河灯，轻轻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看那行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俯下身，把它重新放回了水面上，顺手推了一把。河灯在水面上晃了晃，然后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漂远了。这一次，它没有再搁浅。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水珠，端起放在石栏上的奶茶，喝了一口。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说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是许愿，应该会实现。”

朴稚余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奶茶，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又喝了一口。然后他闷声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那是我放的。”

“字迹。”肖折柔说，“我认识你的字。”

朴稚余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在那本《正常人行为学习指南》上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肖折柔翻过那本册子很多次。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奶茶，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那你还看到了？”

“看到了。”

“写的什么？”

“‘希望以后每年都能一起放’。”

朴稚余沉默了。他握着那杯奶茶，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片星星点点的光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语调：“……那你明年还来不来？”

肖折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江边，夜风轻轻吹动他的发梢。

“来。”

……

回到家时，夜已经深了。

江边的热闹渐渐远去，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明亮，但公寓里很安静，只有 Juicy 蹲在玄关迎接他们时发出的一声短促的喵。朴稚余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走进客厅，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了几口。他放下杯子，回头看到肖折柔还站在玄关，没有换鞋，手里提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纸袋。

“你怎么不进来？”朴稚余问。

肖折柔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然后换了鞋，走进客厅，把纸袋放在了沙发上。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站在那里。

朴稚余看着他那副少见的不太自在的样子，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什么东西？你不会还买了七夕礼物吧？不是说好了今年不送东西吗——”

话音未落，肖折柔从纸袋里取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墨绿色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宽大，腰线收窄。朴稚余认出了那条裙子。他怎么可能不认得。那是他第一次在网上见到“柔柔”时，她穿的那条裙子。墨绿色，方领，收腰，裙摆及膝。他在屏幕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他把那条裙子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那是他心动的开始。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肖折柔没有看他。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条裙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笑意：“我不是喜欢穿裙子。”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裙摆的边缘，动作很轻。“我穿它，是因为你小时候说过一句话。”

朴稚余愣住了：“……我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