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未说完，胸口骤然一沉。

闵厘骤然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他推开。

绍宁毫无防备，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堪堪稳住身形。他抬眼，眼底是全然的错愕——这是闵厘第一次，这样推开他。

少年一双眸子烧得通红，戾气沉沉，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

可预想中的吵闹与质问都没有到来。

闵厘只是猛地转头，视线凌厉又怨毒地扫向一旁始终沉默伫立的沈清，字字咬得极重，带着孩子气极致的排斥与恼怒：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话音落地，他再不多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越过沈清，转身就往外跑。

大狗屎嗷呜嗷呜跟随着主人的步伐一起往院子外跑。

绍宁瞳孔骤缩，心神瞬间绷紧，大步上前追上，长臂一伸，稳稳拦腰将人锁进怀里，死死抱住。

“放开我！”

闵厘双脚腾空，被牢牢桎梏在怀里，半点挣脱不得，以为绍宁要拦他，积压的委屈、酸涩、醋意尽数崩裂，带着哭腔崩溃大喊：

“你松开！我要走！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想看见他！我要回家！”

绍宁单手稳稳圈着挣扎的人，弯腰顺势捞起在脚边慌乱打转的小狗，直起身时恰好撞见下楼来的吴老师站在门口，望向这边。

他神色沉稳，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

“吴老师，实在抱歉，今天打扰了。改天我一定带他专程过来赔礼，今天就先告辞了。”

吴老师连忙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绍宁不再多留，抱着的一人一狗，转身径直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给身后的沈清留下哪怕一寸余光。

来到车边，绍宁拉开后座，不甚温柔的把狗丢了进去。随即又拉开副驾，把手里已经沉默下来的闵厘妥善安置在位置上，拉过安全带给他系上。

闵厘全过程始终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即不看绍宁，也不肯说话。

系好安全带，绍宁站在车边没动，垂着眼静静看着他。

从到吴老师家，到离开吴老师家，只短短十几分钟，闵厘的情绪经历了过于激烈的转换。

这不是闵厘头一回在他面前表现出情绪失控的一面。

第一次是在学校门口绍宁被搭讪那一次，闵厘和现在一样。

外露的愤恨、尖锐、无礼、执拗。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他看着闵厘圆圆的头顶，眼底浮现忧心。

轻叹了一口气，绕过车头，坐上驾驶位，车子朝来时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静默，连狗都安静了下来，两颗小黑豆左看看右看看，被车内的氛围压的夹紧尾巴。一路上，没有人开口，一直到车辆停进公司地库。

车辆熄火。

绍宁沉默着抬手给两人解开安全带。

“对不起。”

闵厘闷闷的声音突兀的从低垂的脑袋下传来。

绍宁一愣，闵厘在道歉。

“我不该推你。”

闵厘的声音生硬滞涩，像强行从喉咙挤出来的话。

“你别生气。”

闵厘，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道歉？

绍宁怔怔的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缓缓伸出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触到湿淋淋的脸颊瞬间，心底被烫了一下。

轻轻向上托，那张脸就顺着他的力道被抬起。湿红的眼眶，泛红的鼻尖，紧抿的颤抖的嘴唇，和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

是被淋湿的小狗。

闵厘隔着一层朦胧水雾望着他，哑着声音，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

这三个字落下，他就不再说话了，只仰着湿答答的脸，像在等待绍宁的回应。

绍宁的心口，又软又疼。他俯身凑近，额头轻轻抵上闵厘发烫的额头，呼吸交融在一起。

“别这样，别道歉，宝贝。”

“你只是难受了，有火冲着我发，没关系的。”

闵厘的睫毛颤了颤，大颗泪珠砸了下来。

“我生气了，因为你捂住我的嘴巴，不让我骂他……”他鼻音浓重，语气里满是懊恼：“所以我才推了你。”

“差点把你推倒。”

“我一点事儿都没有。”绍宁抬手揉他后脑的发，语气温和轻缓：“没关系的宝宝，别向我道歉。”

“我不让你骂人，不是为了袒护他。”

他亲亲闵厘泛红的眼皮。

闵厘被亲的闭了闭眼，吸吸鼻子，仰头去寻他的唇。

“哥哥……”

他此刻急需绍宁的安抚。

绍宁吻住他，唇舌相缠、亲密无间。

一吻结束，闵厘睁开眼，情绪稳定多了。

绍宁双手托住他，将人往自己身上一抱：“别怕。”

闵厘顺势埋进绍宁脖颈，手臂环上绍宁的脖子闷闷吐出一句，“我就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