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亭植把头靠在他的颈窝，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的流浪猫，用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说道，“他们又来找我了，他们又来找我了。”

萧墨泽的心脏再一次被拽住，然后狠狠的拧了一把。喉间发出一声哽咽，被他强行按压下去。萧墨泽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别怕，我会把他们都打跑，他们以后都不敢来了。”

“妈妈说都是这张脸惹的祸，说我长得像她就是浪费，说男人长的太好看必生妖。”

“我想不如毁了这张脸，可是被外婆发现了，她打掉了我手中的陶瓷片，还用戒尺打了我的手心，我两只手都肿了，疼了好久好久。”

萧墨泽就把他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吹一吹就不疼了。”气息温热，拂过皮肤的时候，像迟到了很多年的一场温柔。

顾亭植又很轻的笑了笑，“阿泽，阿泽……”

萧墨泽抱着他，他叫一声，他就应一声，不让他的任何一句话坠落下去。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起伏的胸口慢慢平缓，像退潮的海面，终于归于宁静。

顾亭植睡着了。

萧墨泽小心的将他打着石膏的手放好，拉了拉被子，和他一起躺在了那张狭窄的病床上。

他将顾亭植揽进怀里，下巴贴着他的发旋，闭上眼睛。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心痛和悔恨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密密匝匝地缠上来，越收越紧。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沉沉的，透不过气。

萧墨泽又把顾亭植抱紧了一点，感觉不抱着他，那个人就会消失一般。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玻璃发出一声轻响。夜色浓稠如墨，将世间一切都吞没，只剩下病房里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第137章 捂热

萧墨泽静静的坐在病床前，他知道顾亭植已经醒了，只是不肯睁开眼睛。他躺在那里背对着他，像一种无声的对峙。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起来吃点早餐吧！医生一会要来查房了。”

顾亭植没有动，萧墨泽就去握他的手，被很快躲开。萧墨泽就把头靠在他的颈窝里，瓮声瓮气的说，“你不起来，我就陪你躺着，一会医生进来看见了，我可不管。”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却是拉过被子把自己全部盖住了，拒绝交流的态度更加的明显。

萧墨泽还想耍赖，他知道这样最有用，但是想到他昨天的样子，又不想逼他太紧。他妥协的站起来，“我出去了，你起来吃点东西吧！”

说完萧墨泽就走出了病房，听见关门的声音床上的人才慢慢的放下了被子。

等萧墨泽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顾亭植又开始工作了，萧墨泽只能无声的叹气，默默的坐在旁边陪着他。晚上的时候，顾亭植就那么靠在床头静静的看着窗外，没有工作，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萧墨泽简单冲了澡出来，顾亭植就盯着他。

“怎么了？睡觉吧。”萧墨泽坐在床头去拉他的手。

顾亭植依旧是躲开，不让他碰触自己，萧墨泽的手落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你回去！”顾亭植今天的语气比昨天更加的坚定。

萧墨泽笑了笑，“昨天也是没办法，我才到你床上睡的，今天晚上不会了，你不用赶我走。”

顾亭植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就是在告诉他，今天不走我就不睡了。

萧墨泽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俊朗的脸上有些颓丧但更多的是心疼，“万一你晚上又做噩梦了怎么办？我只守着你，什么都不做。”

顾亭植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我自己可以，只是噩梦醒过来就好了！以前我自己就可以，你不用在这里。”

“以前？”萧墨泽脸上的痛苦更加的明显，“以前没有我，你一个人扛，现在有我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顾亭植似乎呆愣了一瞬，但是很快转过了头，不再看萧墨泽，只是表情依旧是刚才的表情，没有丝毫要松动的意思。

这样消耗下去，只会耽误他睡觉的时间，萧墨泽再一次妥协。

等到他离开之后，顾亭植躺进被子里将自己牢牢的裹紧，他没有关灯，就那么闭上了眼睛。

萧墨泽在走廊尽头吸烟，这一次他也不着急，吸的很慢。慢悠悠的把烟吸完，他又站在那里散了许久身上的味道，回到病房的时候，顾亭植已经睡着了。

萧墨泽轻轻的帮他拢了拢被子，看着他还算平和的睡颜，放心了一些，到自己的陪护床上躺下了。

睡梦中的顾亭植再一次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戴着黑色边框的眼镜，那边框极窄，衬得他眉目温润，看上去既高级又知性。他对着顾亭植笑，笑容温和而慈爱。下一秒，那张嘴便撕裂开来，化作血盆大口，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