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外婆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睛看向顾亭植，伸出似乎只有骨头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你……一个人回来的……“

顾亭植握住她的手，“外婆，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让…让…他进来。”

顾亭植继续蹲着没有动，外婆急切喘了几口气，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叫他进来！”

几个人立刻紧张起来，帮着顺气，孙海的声音有了哭腔，“陈婆婆，你别激动。”

老太太更着急了，用力抬起头，似乎想要起来，“让他进来，你们要我死不瞑目吗？”

顾亭植没有办法，走出房门，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见了萧墨泽，“外婆想要见你！”

萧墨泽有些奇怪，但还是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外婆看见他，立刻朝她伸出手。萧墨泽上前两步，握住了这只苍老的手，“带…带…他走，离开，离开春城！”

谁也没有想到老太太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各异。

萧墨泽也有些难以置信，很快他就明白了陈婆婆的意思，“我会照顾好他的，以后不会再有人让他受一点点委屈。”

老太太盯着萧墨泽的脸看了好一会，最后慢慢转过了头，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过了一会仪器就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又是一顿兵荒马乱，整个病房里挤满了人，他们被推了出来。顾亭植神情恍惚的看着里面的乱象，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魂一样，似乎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十几分钟后，医生走出了病房，很沉痛的让他们节哀。

孙海终于也忍不住了，开始埋头掉眼泪，压抑的呜咽声传进顾亭植的耳朵里。他转过头看萧墨泽，那个表情茫然又无助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萧墨泽心疼的握住他的手，“没关系顾亭植，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没事的！”

两行清泪从他的眼里流下来，他没有擦，声音十分的平静，“顾悦呢，她怎么还没有来？”

第181章 讨债

顾悦来了，她一直都在，就躲在病房门口。她怕她一出现，老太太的情绪更加的激动。听见医生让她们节哀的时候，她捂住嘴巴不可抑制的开始呜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伤心难过或者仅仅因为恐惧。

外婆的葬礼十分的冷清，甚至比孙婆婆的葬礼人还要少。守灵的那天晚上，孙海，顾亭植还有萧墨泽跪在遗体旁边，烧着纸钱。

顾悦跪在离他们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她瘦了许多，身形越发的单薄，下巴更尖了。今天只穿了一件泛黄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普通的蓝色牛仔裤，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整个人颓然又了无生气。

顾亭植回来之后就没有和她说过话，孙海过去和她打了一个招呼，她只是摇了摇头。

萧墨泽却是多看了好几眼，因为太像了，那眉眼脸型，活脱脱的就是另一个顾亭植。经常有人说他和他爸爸长的像，但是顾亭植和他妈妈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十分的漂亮。

葬礼第二天小区里的许多人都来了，就算平时关系不怎么好的，这个时候也会过来上一炷香，送最后一程。顾亭植站在那里，萧墨泽站在他的右边，顾悦站在他的左边。每一个上完香的人，他都会鞠躬感谢。旁边的两人也会跟着一起鞠躬。

大家的目光忍不住的在他们的身上扫过，暗自打量和审视，看见萧墨泽的时候都会多看几眼。

其实小区的流言蜚语早就变了，从顾亭植被人包养，变成了他交了一个十分厉害的男朋友，超级有钱。大家的嘲讽声里开始带上了酸涩的嫉妒，但那都是私底下的事情，没有人会当着面来说。

可是看见萧墨泽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在心里惊讶，这条件也太好了吧，气质样貌都是绝佳，听说还是豪门。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在他们家里，这是他们心里忍不住冒出来的想法。

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悦，心里不禁平衡了，有这么一个妈，多有钱的男朋友也经不起折腾吧！

第三天，外婆入土为安，就在孙婆婆的墓地旁边。两个老太太生前关系还可以，挨在一起到了那边也能说说话，没有那么孤单。

为外婆擦了擦墓碑，顾亭植看着上面的照片，那是外婆前几年拍的，看上去比现在要年轻些，面容严肃，没有一点笑意。

顾亭植将额头顶在墓碑上，触感一片冰凉，就像外婆最后抚摸他的脸一样。那是他记忆里唯一的一次，来自外婆的抚摸，冰冷的颤抖的却又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