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针不知道是什么。

它像是一种兴奋剂——注射之后，他的心跳会突然加速，瞳孔会放大，意识会变得异常清醒，甚至连后颈的疼痛都会暂时消失。

有些像……强心针。

枫开始精神模糊。

之前会数，医生来的次数。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

然后。

他记不清了。

他在被榨干。

连痛也变得不清晰。

司长英至少把他当实验品——实验品是需要维护的，需要保养的，需要保持一定的健康状态才能继续实验。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不需要他活着。

只需要他的提供自身价值。

这天。

地下室的灯亮得比往常更刺眼。

“咚——”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急，金属把手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脚步声从楼梯上滚下来——

？？？

枫听到了这些声音。

他的意识已经沉到了某个太深的地方，整个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Omega——你醒醒Omega！”

声音很大。

枫的眼睛睁不开。

“Omega……你的等级降低了……”

那个声音在说。

枫听到了几个字——

降低。

“……现在只是A级了……”

A级？

“……他们要将你处理掉……”

处理掉？

“……我是来救你的……！！！”

那个声音突然变了。

“……你可是无价之宝……”

“……怎么能像那些普通Omega一般，被处理……”

“……我不允许……”

那个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压制了很久，几乎要将说话者本人撕裂的愤怒。

“……绝不！！！”

然后。

枫感觉到了什么。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五根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又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是另一只手。

从他的腋下穿过，环住了他的胸膛。

一个人弯下腰来，把身体贴得很近，近到枫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那个人的呼吸喷在枫的脖颈上，灼热的，急促的，带着一股消毒水和廉价咖啡的气味。

那个人在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枫的身体像一袋被泡烂了的面粉，软塌塌的，没有骨头，没有力气，连最基本的支撑都做不到。

那个人把他背了起来。

动作很笨拙——

那个人背着他，开始往外走。

脚步很沉。

他感觉到了风。

那是自由的味道……

是出去了吗？

医生只是一个普通Beta，一个性格甚至有些懦弱，在苏赫罗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会低着头做事的医生。

但他把那些保镖全部用药放倒了。

一个普通的Beta医生，在一座属于SSS级Alpha的地盘，把那些S级Alpha保镖全部放倒了。

这不是勇气——这是疯了。

他做了一件他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枫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这个人的体温——偏高。

像是发烧了一样。

枫的手指在那个人的肩膀上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握紧，只是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说：（我还在。我还活着。)

医生没有感觉到。

他只是在走。

在夜色中，背着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准的Omega，走向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方向。

……

一个月后。

枫彻底醒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花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这双眼睛确实是自己的。

眼皮很重，重得像两扇生锈的铁门，他推了很久，推得很用力，用力到整个头颅都在微微颤抖，才终于撑开了一条缝隙。

眼珠也像要爆了一般。

他还活着？

“醒了？”

第14章 老孙

“感觉怎么样？”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张脸离他很近。

枫看着他，反应了很久。

然后。

他想起来了。

那个医生！

枫的身体本能地紧了一下。

“别怕。是我救你。”

“我叫孙先仁。我是……我是那个医生，你叫我老孙就行。”

他停顿片刻，似在等枫消化话语，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攥紧又松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只是个普通的Beta，五十岁了。这世上像我这样的人太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身上没有释放的气息，没有等级，没什么本事，一辈子都只是个普通医生。”

随即他飞快抬眼瞥了枫一下。

眼神转瞬即逝，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一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Beta医生，此刻竟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