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一栋建筑面前。

枫抬头看了一眼，脖子仰到了极限才看到顶——

这是一栋通体漆黑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把插进天空的黑色利刃。

楼体没有任何标识，没有招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冷硬、沉默、拒人千里。

很符合他的气质。

龙天凌下了车，枫跟在他后面走进车库大堂。

大堂空旷得像是被刻意清过场，没有前台，没有访客，只有几道冷白色的灯带嵌在天花板里，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清冷。

电梯门人脸识别无声地滑开，龙天凌走进去，枫跟在后面，目光扫了一眼电梯里的楼层按钮——

只有一排。

从负三层到顶层的按钮，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顶层。

枫还没来得及细想，电梯已经开始上升了。

起初还好，速度平稳，几乎感觉不到移动。

但几秒之后，枫的余光瞥到电梯门上的数字在飞速跳动——

十层、二十层、三十层——

他的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恐高。

这是枫的毛病，怎么都改不掉。

他不怕刀，不怕枪，不怕死，但一碰到高度，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从里到外地发软。

数字还在跳。

四十层。

五十层。

枫的手指开始发白，死死地抠住电梯内侧的扶手，指节捏得咯吱响。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怎么都喘不上来气。

龙天凌偏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搭在了枫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轻，但掌心干燥温热，透过衣料传过来，像一根无形的锚，把枫从恐惧的漩涡里拽住了一瞬。

枫深呼吸了一下。

没用。

心脏还是砰砰砰地跳，腿还是发软，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是绷得像要断掉。

他咬着牙，闭上眼睛，硬扛。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

其实也就一分钟左右——

电梯终于停了。

“叮”的一声，门开了。

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电梯的，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墙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两排佣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电梯门外，清一色的深色制服，姿态恭谨，微微低着头。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老花镜，面容温文儒雅，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统领。”

福伯微微欠身，声音沉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枫，又收回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两排佣人同时鞠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枫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排场！

真高调！

他开始环顾了一圈。

这一整层——

不，这一整片空间——

都属于龙天凌。

客厅大得像一个足球场，地面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打磨得光可鉴人。

枫目测了一下，保守估计，至少两千平。

他站在玄关处，像一只误闯进宫殿的猫，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自在。

“你这是……在这里开会所吗？搞这么大？”

枫转过头看向龙天凌，黑眸里写满了震惊，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

龙天凌没有回答。

他抬手示意佣人们退下。

那些人便无声无息地散了，像潮水退去，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枫没注意到这些。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客厅的南面——

整整一面墙，都是落地窗。

从地面到天花板，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护栏，只有一层透明的玻璃，将他和几百米的高空隔开。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云层在脚下翻滚，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明亮得近乎刺目。

枫的腿软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软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明明站在坚实的地板上，却像踩在一团棉花上，怎么都使不上劲。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太高了——

太高了——

太高了——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枫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沙发前面，一头栽进去，把脸深深地埋进抱枕里。

他不看了。

不看就不怕了。

抱枕是真丝的，凉丝丝地贴在他发烫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他把整个人蜷缩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

龙天凌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沙发上那团蜷缩的身影。

看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