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把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套在了百褶裙下面。

不是因为他保守，是因为他没空调，深圳十二月虽然不冷，但穿条裤衩坐八小时他怕得风湿。

而且——

“反差感。”他对着镜子说，“直男最爱这个。”

他给自己画了个妆。

很淡，遮瑕把黑眼圈盖住，眉毛修了一下眉尾，显得更柔和。

他没画眼线，因为他那双眼睛本身就已经够大了。

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蜜桃色，看起来水嘟嘟的。

他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衬衣扎进百褶裙里，腰身被勒出来——他瘦了，从北京被赶出来之后就没好好吃过几顿饭。

腰围从原来的二尺二瘦到了一尺九，像一截被掐断的柳枝。

长卷发披在肩上，衬得脸只有巴掌大。

白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像两道浅浅的沟壑。

上半身是纯欲天花板，下半身是工地搬砖。

又纯又欲，又乖又野。

裴书对着镜子歪了歪头，然后笑了一下——

他专门练过的笑，嘴角先慢慢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形，露出一小截门牙，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185大长腿苏苏小甜心，”他念了一遍自己的ID，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行吧，恶心是恶心了点，但管用。”

他在折叠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风扇开始轰鸣。

他等了两分钟，才进入桌面，又花了三十秒打开直播软件。

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头像是他拍的大长腿和戴着假发对镜自拍的照片。

简介写的是：“不说话的时候是哑巴新娘，说话的时候是你“爹”。”

直播间标题：【新主播】苏苏首播，来看看嘛~

直播间开了。

画面上出现他的脸——环形灯的冷白光把他的皮肤照得像瓷器。

假发的刘海柔顺地搭在额前，那双眼睛在镜头里显得格外大，瞳仁里映着小小的环形灯的光圈。

裴书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微微抬起。

目光从镜头下方往上看——这个角度他知道，显脸小，显无辜，显乖。

直播间没有人。

右下角的在线人数显示：0。

裴书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幅画。

他的眼睛眨得很慢，每一下都像蝴蝶扇翅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耐心。

他知道会有人来的。

五分钟。

在线人数：1。

裴书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又过了两分钟。

在线人数：7。

然后12。

弹幕开始出现了。

【爷傲奈我何】：我去，封面那个腿是真的吗？

【小趴菜】：怎么不说话呀主播

【用户7723】：哑巴新娘吗？

【清风徐来】：乖乖，这脸可真好看

【爱吃猫的鱼】：宝儿，说句话嘛，哥哥想听你声音。

【纯情小处男】：不会等会用变声器吧？

裴书看着弹幕，等了一条礼物。

【爱吃猫的鱼】送出了【爱心】×1

他等了五秒，才开口。

“谢谢哥哥的爱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原本的男声，带着一点气声，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弹幕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炸了。

【爷傲奈我何】：我操，男的？？？

【小趴菜】：妈呀，这声音也太低音炮了？？

【用户7723】：我擦，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

【清风徐来】：要不还是别说话吧，做个哑巴新娘挺好的

【南山南】：？？？

【纯情小处男】：我就说是变声器吧！不对，这好像不是变声器……

【爱吃猫的鱼】：男的也行，我不挑

裴书看着弹幕，垂下眼睛，睫毛在环形灯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他微微偏头，把脸侧过去一点，露出从耳后到下颌的那条弧线，嘴唇微微嘟起，像是被弹幕的反应弄得有些委屈。

下一秒，他开口了。

这一次，声音完全变了。

又软，又甜，又糯。

像年糕在牛奶里煮化了，像草莓糖在舌尖上慢慢融化，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爪子在你心口上轻轻踩了一下。

“哥——哥——”

两个字，拖了尾音，尾音往上翘，带着撒娇的、讨好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甜腻。

弹幕彻底疯了。

【爷傲奈我何】：？？？？？？我操，声优吗？？？

【小趴菜】：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宝贝再叫一句

【南山南】：我他妈鸡皮疙瘩起来了

【清风徐来】：这什么鬼？

【用户7723】：我人傻了

【爱吃猫的鱼】：再来一句再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