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两圈。

两圈。

然后——

他落在了第三道浪的浪尖上。

三道浪，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失误。

每一个动作之间的衔接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规律。

他不是在做三个动作，他是在写一个句子。

主语是“我”，谓语是“冲”，宾语是“浪”。

完整的、流畅的、漂亮的句子。

弹幕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

“三道浪！！！他连过三道浪！！！每一道浪上一个动作！！转体！！后空翻！！每一个动作都是职业选手的巅峰！！”

“他落在第二道浪上的时候板尖切入的角度！！那是计算过的！！他算过的！！他在心里算好了每一道浪的速度和角度！！”

“他不是人类！！他是算法！！他是冲浪AI！！他是被派来统治海洋的外星人！！”

“我跪了！！我真的跪了！！手机放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三十个人站在沙滩上，像三十尊被雷劈过的雕塑。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易尘的手指已经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掐出了血，他没有感觉到。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沙子上，他看都没看。

他的眼睛像被焊死了一样盯着海面。

墨白的眼泪已经不再流了。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小到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如果凑近了听，你会听到他在反复说同一句话：“他没事，他好好的。他没事。”

王景明的嘴张着，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脸上写满了“这不可能”和“这确实发生了”之间的剧烈冲突。

江远舟的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是稳的，稳得像一把钉在墙上的刀。

海面上，裴书滑向了第五道浪。

这道浪和前四道都不一样。

它不高，不大，不凶。

它很低，很平，很安静。

它从海面上缓缓隆起，像一条巨蛇在翻身，像一块绸缎在风中起伏。

它的浪壁很缓，缓到几乎可以走上去。

缓到像一面微微倾斜的、透明的、会流动的坡。

裴书没有冲上去。

他走了上去。

他把板横了过来，像滑板一样，侧身站在板上，面朝浪壁。

他的左肩对着浪，右肩对着岸。

他的身体微微侧着，像在侧身通过一扇很窄的门。

他迈了一步——从板上迈到了浪壁上。

算不上跑，算不上冲，这是走。

他的赤脚踩在垂直的水面上。

脚趾陷进水里，水托着他的体重，像一块看不见的玻璃板。

不是“像”，就是。

水在他脚下变成了固体。

他的脚趾扣进水里，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但没有流下去——水托着他，像一只手托着一只鸟。

他在浪壁上走了三步。

一步。

他的左脚踩上去，浪壁在他的脚下微微凹陷，然后又弹回来。

两步。

他的右脚跟上，重心从板转移到浪壁，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三步。

他的左脚又迈出去，这一次他走得稳了，稳得像在平地上散步，像在水面上行走的神。

白衬衫在他身后飘着。

粉色头发在他头顶晃着。

他的表情是放松的，是享受的，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在垂直的水面上走了三步，然后转过身，走回了板上。

他把板转正，顺着浪壁滑了下来。

速度不快不慢，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像一根羽毛从天上落下来。

弹幕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不是没人发。

是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五百万人同时看到了一个人类在水面上垂直行走，五百万人同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算不上“不知道说什么”，是“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那个画面太违反物理法则了，违反到你的大脑会说“这不可能是真的”，但你的眼睛说“我看到了”。

眼睛和大脑打了一架，大脑输了。

长久的空白之后，弹幕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他在水面上走。他在垂直的水面上走。他走了三步。三步。

人类的脚踩在垂直的水墙上，没有被冲走，没有滑倒，他走了三步。

这是物理法则不允许的事情。

他打破了物理法则。”

“他不是水之生灵，他是水之神。”

第237章 他从海上跑下来，朝着他奔去

沙滩上，三十个人里，第一个人动了。

易尘他迈了一步。

不是走过去，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迈那一步，也许是想离海更近一点，也许是想离裴书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