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追光把他整个人包裹成一根立在暗处的烛——不摇曳，不晃动，只是亮着。

现场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是一种压抑的、像有人终于把憋了许久的那口气呼出来的声音。

接着是零星的惊叹，像石子落入水面后荡开的涟漪。

而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从“啊啊啊”变成了某种失语症般的空白。

满屏的感叹号和单字，像一场语言的大雪落在同一座山峰上。

有人终于找回了句子，但那句子也只是一些破碎的、像被风吹散的词语。

有人把这十秒的走红毯做成了慢动作循环。

有人发现他迈出的第三步和第五步的间距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全网热议。

热搜在裴书走到舞台中央的那一刻从第十五位跳到了第三位，又过了不到三十秒跳到了第一位。

但裴书不知道这些。

他站在追光里，等那些低语和惊叹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回去，退到足够安静的时候，他开口了。

“很荣幸能够在这场全球时尚盛典里面作为幸运儿发言，我今晚想聊一个词——元宇宙。”

他的声音从麦克风传出去，不像刚才和汤姆对峙时那样带着锋利的棱角，也不像在直播间里讲课时的笃定。

是一种在两者之间的、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慢慢上浮时从水底带出来的声音。

水晶灯的光从他头顶上方斜落下来，在他的锁骨上方那层黑纱的领口折出一道细碎的亮光。

他的红瞳在追光里微微动了一下，像从舞台看向现场每一个人的方向。

又像没有在看具体的人，只是在确认声音落下去之后听众的状态。

“可能大家之前都有听说过这三个字，可能你也有看到过视频，但我敢说没有一个能真正说清楚。

因为这些视频无一例外都犯了一个错误——视角出问题了。

举个例子。”

他偏了一下头。

“你现在穿越回秦朝，跟一个刚铸完兵马俑的工匠解释一下什么是网络打赏，你能不能解释清楚？”

现场有细微的笑声，像一阵风拂过麦田。

“很难，因为他没有基础概念。

什么是电脑，什么是网络，什么是手机，什么是通信，连什么是电都不知道。

你去跟他讲网络打赏，他根本理解不了。

那如果你一定想解释清楚呢？

就必须做好类比，拿一个已知的东西去解释，在他的认知框架上搭一座桥。”

他微微停了一下。

“就像你天天用WiFi，你给我解释一下WiFi的准确定义？”

安静了两秒。

有人笑了一声，又收了回去。

“元宇宙也是一样，所有解释不清的人都在尝试用定义去表述——七大要素，身份、朋友、沉浸感、低延迟、随地登陆、经济系统和文明。

听完你就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今天我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你——什么是元宇宙。”

他把手从身侧抬起来，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

“几个基础概念。

VR是什么？立体电影。

一个长矛扔过来，你吓得浑身一抖，这个就是VR。

AR是什么？

你在家里看立体电影，看个鬼片，那哥们儿从电视里爬出来了，坐你沙发上嗑瓜子，吓得你赶紧把眼镜扔了。

这个就是AR。

NFT是什么？亲子鉴定。

现实里每个人都是唯一的DNA，可网络不一样，一张照片能复制一万份，哪份才是第一份？

需要NFT证明‘这个才是亲生儿子’。

去中心化呢？没有银行。

现实当中银行是中心，钱存银行，你取就行了。

去中心化是钱不是放在银行里，是放在大家的账本里——你存了多少，大家一块儿记；你取了多少，大家一块儿扣。

区块链呢？防伪技术。

没银行了，有人造假怎么办？

有人随便改余额怎么办？需要防伪技术，确保你的钱就是你的。”

他每说一个词，语速都没变，像在铺一条路，一条不需要别人跑、只需要慢慢走就能踩稳的路。

“把这些加在一起，就可以构成一个平行于现实的虚拟世界。

戴上那个眼镜，插上脑机接口——进去了。

跟真的一样。

完全另外一个世界，完全另外一个身份。

你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挣钱，挣到的钱能切到别的世界花，不想花了还能切回现实换成钱买可乐买烤串。”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有无数的世界供你选，有无数的角色供你选，你可以切换好几个人生，把一辈子过成好几辈子。”

他停了一下。

追光在他头顶安静地亮着，像一只不会眨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