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暗堕你信吗(76)+番外
髭切还遇到了岩融。很高大的一个人,也很好认。岩融经常在后山劈柴。
“岩融失去了轶闻。”他不是很懂这句话。
连石头都能穿透,所以叫岩融。
人们相信他能斩断山石,附着于刀身的信仰之力,使他超越了刀剑。
失去了轶闻,便不再具备穿透岩石的力量。
“不不不,刀怎么可能斩断石头呢?”髭切说。
岩融和小今都以他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回应这句话。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疑问。
髭切有些较劲:“哎呀,作为刀,是不是‘认真起来,什么石头啊、妖怪啊都切成两半’这样想比较好?”
不相信刀剑的力量的他,是不是不擅长当刀啊……
小今就不会这样。他没有“过去”,却拥有记忆。
“判定还真宽松啊。”髭切泄露了心声。
诶,他是在嫉妒吗?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他迷茫地覆上胸口,突然一阵疼痛,是小今跳到他面前,弹了弹他的额头。
“不要欺负自己~”小今语调悠长,轻快地安抚着他。
髭切低头沉默了片刻,走开了。
只有他无法记得。
读完了日记,写完了作业,探索了本丸的所有角落,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他还是什么都没能抓住。
而这套工序,他要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入睡前,髭切翻开日记。
【去为她画眉。】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注视着它,髭切内心闪过很多的心绪:彷徨、无措、焦躁,还有恐惧。
想要记住什么,留下什么,但是最终都会消失,会遗忘。
他想到了堀川国广。听说堀川以前是个很能干的刀,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心交给他,就是如此的可靠,可现在,收取代价之后,堀川做什么都会失败。
没有原因,也没有修正的办法。
比起做不好,曾经能做到现在却做不到了好像更加残酷。
他的指尖扫过一叠陈旧的纸张,这是他的仓库里找到的,是以前本丸表彰用的奖状和月度记录。
手合记录:髭切对膝丸,髭切胜;髭切对小乌丸,髭切胜;髭切对大和守安定,髭切胜。
髭切,髭切,髭切。第一名的地方填着他的名字,但却不是他。
就像是谎言,因为剑术课上的比试他一次也没打赢过老师。
为什么以前能做到现在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山姥切长义的名字也在上面,啊,那个总是用披风遮住脸的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听见。
好可怜。
说到底连髭切这个名字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
如果让他写日记的话,第一句话应该写“我是髭切”。
什么叫“去为她画眉”。
难道为她画眉就能知道自己是谁吗?
可笑。
这篇日记是伪造的?
不。日记藏在枕头里,他的睡眠很轻,没办法在他不察觉的情况下抽走,而清醒时他也随身携带,没有脱手过。字迹也是他自己的字迹。
所以日记是真的。
日记本是审神者送给他的。
在这全然不确定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她的存在是唯一的真理。
可她却不愿意给予髭切答案。
即使他再怎么乞求。
她为桑名江准备了装着土壤的小漂流瓶,她给不断流血的松井江单独加红枣枸杞熬汤。
梅花开放时,她折下一枝,放在枕边,为他的梦里,递一枝梅花。
她有很多要记得的事情,而他,什么都没有。
夜深了,月亮的下沉就像一盏白色的蜡烛燃烧到了尽头,令人绝望。
薄荷绿的男人送来一串包好的丸子就走了,他没有吃。而是静悄悄走向了主屋,审神者的房间。
他把刀抵在审神者的脖子上。
“我后悔了。”
“我要拿回我的代价,我要知道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你的生死,其他人的代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我不想……再忘记了。”
“我不想消失——”
没有记忆、没有过去的人啊,在这座记忆的迷宫之中徘徊了太久,所有的不安、寂寞和恐惧,在此刻凝结。
泪珠掉在审神者的脸颊上,啪嗒,啪嗒。
审神者越过刀光,抚上他的眼角。
“真是惹人心疼的哭法。”她说。
什么都不说,只是默不作声地掉眼泪。
委屈极了。
她不怕他的刀,认真聆听着他的话语,眼眸将此刻他的模样小心又珍爱地装入,只是拥抱了他,静静地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一下、一下,以舒缓的节奏拍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