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他当时如同魔怔了一般，一意孤行。

想着一定要完成罗生门画卷，来留下一个，向这个世界证明曾有个叫'芥川龙之介'的画师活过的证明……

最后，得罪了达官贵人也就罢了，还间接导致了百鬼夜行的爆发。

那些民众拉他去祭天，一把将当时正站在他身前，死死护住他的芥川银甩在了地上，任她怎么求情也不曾松手。

再就是，神明降临，带走了被人群架着，逼着她看完他行刑的全过程的银。

他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啊。

一个好兄长，怎么会让自己的妹妹，受这么多的苦呢？

“……若你在这里过得很好，那在下，便不再叨扰了。”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向下滴着血的衣摆，突然觉得有些难堪。

他本从不知羞耻为何物，恐惧为何物，但在此刻，却觉得无比的……无地自容。

若银不愿意跟他一同离去，他难不成还要再去强迫她吗？

是了，他从未想过，或许妹妹的离开，并不只是神明的一时起意，而是她本人的意愿。

她累了，想要休息了，所以，在神向她伸出手的时候，她回应了祂。

是他自以为是，以为她需要他的拯救，殊不知，待在他的身旁，才是她的地狱。

“……”

芥川银注视着他，缓缓的垂下了眼睛，然后说道：“哥哥是如何进入神国的？”

“在你离开后，在下与罗生门画卷中诞生出的灵魂做了交易。”

芥川龙之介咳了两声，抹掉嘴旁溢出来的血，然后接着说道：“结识了一个同行的人，并在她的帮助下，来到了这里。”

“那个同行的人叫什么？是个怎样的人呢？”

“藤原紫，紫藤花的紫，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很奇怪的，他在回答的时候，竟然连一点点的犹豫都不曾有过。

为什么会觉得，藤原紫的那个紫，会是紫藤花的紫呢？

那种一簇一簇的白色，淡紫色，浓紫色的小花，聚在一起，攒成枝头的一束，顺着藤蔓向上，带着浓烈的香气，如同瀑布一般的紫藤花……

藤原紫。

他闭上眼睛，空洞的心在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竟有种不再漏风的充实感。

他想起了她的笑，她的抱怨，她平静的说出'没人会来找我'时的落寞，落入水下时，看到的灿金色的，宛若太阳一般的眼睛，以及……那个恶作剧一样的吻。

为何他到现在才发现呢？

当他回忆起她的时候，才发现，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竟早已被她小心翼翼的用回忆所填满了。

“她确实是个好人啊。”

一道并不属于他和芥川银的声音，从这里响了起来。

后者看到来者的样貌，连忙行礼道：

“稻荷神大人！”

“免礼啦免礼，我又不是天照，没必要这么礼数齐全的。”

一个身材高大，通身白衣，身后还有条狐狸尾巴的女性神明，笑眯眯的抬起手来，指向他，说道：

“倒是你，你本应因果缠身，堕入十八重地狱，但现在却还好好活着，全赖那阴阳师牵走了你的因果线啊。”

祂一边说着，还一边打量着，“这个手笔，啧啧啧，是藤原家的孩子啊。”

“而且，这并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她牵走了你的因果线，而你的力量也分她一半……”

“不对啊，这个术式……你越早堕入十八重地狱，越利好她呢。”

“她在利用你来汲取地狱的力量，银酱的兄长。”

“……哥哥。”

芥川银的表情，在听到了稻荷神的话后，变得有些担心。

而亲耳目睹自己被利用的芥川龙之介，表情倒是很平静。

他甚至还笑了。

“咳咳……在下本就肺病缠身，命不久矣。”

他抬手抹掉咳出来的血，“不过一条命而已……”

“她想要，那就给她。”

只要她需要，只要他拥有，那有何不可。

这或许是他唯一一件，能够帮到她的事情了。

“在下，心甘情愿。”

第67章

【……

神是慈悲的。

即使祂对于人间的苦难视而不见，祂也依旧是慈悲的。

大象无法看见脚下的蚂蚁，神无法看到匍匐磕头的人类。

却不曾想，那些向祂祈求垂怜的人类，昔日是如何供奉于祂的。

神是慈悲的。

祂于鲜血浸染的世间行过，看见无辜少女被民众强迫观看兄长的死刑。

多么污浊的人类，多么肮脏的人类，多么可怜的孩子啊。

却不曾想，那些人类为何变得污浊，变得肮脏。

神是慈悲的。

正如祂带走了少女，隐于神国。

正如祂告知闯入神国的画师，他所要找之人是如何利用他的，是个怎样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