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口安吾没有不回应的理由。

藤原雅有些担心那边的情况，但现在她又没有办法再翻回去看看情况，不然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她只能够等待太阳落山，夜晚降临。

而或许是刚刚被连续不断的噫语给烦得不清，以至于她的脑子转的速度比平常要稍微慢一点。

这使得她忘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

受到噪音攻击掉san值的人，并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坂口安吾和房东亦饱受其害。

更甚者，房东还违背了一项规则。

“水电费……租金……为什么不及时交……为什么不及时交！”

刚刚还看上去正常的房东，此时正躺在地上，痛苦的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人类的骨头从他的皮肉下钻了出来，越来越大，长出了分支，看上去就像是白骨所铸就的荆棘丛林。

而在那荆棘丛林的每一个枝丫上，都挂满了'钥匙'。

风一吹，那钥匙便像是树叶一样，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响声，像是一首镇魂曲。

但这荆棘丛林的出现，并不是结束，而仅仅只是个开始。

“刺啦，刺啦……”

衣服被撑裂了的声音，不停的传入躺在一旁的坂口安吾耳中。

然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房东一点点变成怪物，却丝毫没有站起来逃跑的力气。

'就算现在当上了小高层，你的生活又有什么改变吗？不还是给人打工！ '

'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次觉了？哦，你现在再也睡不着了。 '

'在这个社会上，你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不会有任何人感谢你的贡献！ '

'你做得还不够多啊，坂口君，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呢？ '

……

和藤原雅所听到的噫语相同，但更加的繁絮的声音，于他的脑中回响着。

丝丝缕缕，不曾停歇的疼痛感，就像是有人拿了只电锯，正在一点一点的切割着他的脑袋。

锯子与骨头之间发出难听的声音，而他也为这疼痛而不停的呻吟。

给别人打工，收不到什么感谢……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在这个社会上，人人都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而拼尽全力，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罢了。

活着。

活下去。

但为什么，为什么活着会这么累呢。

生命初诞生于这个世上，便是为了承受如此的苦难吗。

“你啊……”

已经完全变成怪物的房东，蹲在了他的身旁。

异变产生的八只眼珠，伸长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长度，从不同的方向缠绕而来，如同牙医开的大灯一样，将他包围。

他人之目光，便如同地狱业火。

“你知道吗，其实在变成这样子之后，我感觉自己非常，非常的高兴。”

怪物对着他咧开了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如同鲨鱼一般，轻易就能将人给嚼碎了去。

“身体变得很轻盈，马上就能够飞起来似的，手和眼睛，哦，还有腿……”

怪物吃吃的笑了起来，“这下子不会再有人说我看得不仔细，也不会有人说我走得慢了。”

它对着他伸出手来，“来啊，和我一起堕落吧。”

“抛弃这具人类无能的躯壳，拥抱真正的灵魂的自由！”

“呵呵……”

一道丝毫不掩饰其嘲讽意味的笑声，从委顿于地上的坂口安吾口中传了出来。

他的眼镜在刚刚倒在地上的时候，就不知道被他给丢到哪里去了，视野一片模糊反倒在现在是一种保护。

直视不可视之物让他身体的疼痛感加剧了不少，那些指责着他的噫语，却在这时一改口径：

'堕落有什么不好？那会使你更轻松不是吗。 '

'堕落才是人类的本质，你应该学会接受真正的本质。 '

'堕落，伪善，这是人类独有的美德，你应该去拥抱它们，而非排斥它们！ '

……

'堕落吧，堕落吧，堕落吧！ '

最后，噫语统一了口径，用着桥下的水鬼引诱替死鬼一般的语气，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耳边重复着同一句话。

堕落，吗。

如果真的堕落，会不会就能好受一点呢。

他用力的，将自己的手肘支撑在地面上，背后，突破了西装布料的另外两双手，也支撑着他的身体站起来。

房门外的灯在剧烈的闪烁着，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绿。

“回归真正的人性，便是堕落吗？褪去虚伪的外衣，便是堕落吗？”

新长出来的手替他拾起了落在地上的眼镜，戴到了他的鼻梁上。

一道声音于他的口中响起，带着斩钉截铁的否定，“都不是！”

他向着那被藤原雅打开了的阳台走去，背对着怪物站立，露出要害来吸引它，就像是斗牛的勇士在挥舞着红布，“来啊！让我瞧瞧看你到底进化成了怎样的新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