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该爱她的，她该恨她这个从来都不应该存在的孩子才对。

她爱着母亲，所以为母亲身上所受到的非人待遇所感到愤怒，然而，她又是间接导致母亲那么痛苦的凶手。

还有，那些她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光，那些拮据穷困但又快乐的日子，到底是真是假？

有能够修改人行为认知和记忆的人存在，她不知道那些日子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说，只是有人编好了放到她脑子里面的。

是了，母亲其实应该是恨她的，如果感情的基调是恨意，那爱又应该到何处安放。

换句话说就是——

藤原宣孝真的存在过吗？

藤原更衣真的在医院自杀了吗？

名为藤原雅的人，所经历过的18年痛苦又快乐的人生，到底是否真实存在？

到底什么是真的？

她分不清啊……她分不清啊！

藤原雅握住了自己手上的双剑。

她为母亲遭遇所产生的愤怒如同火焰燃烧，却因为身份而显得假惺惺；

她因母亲是恨是爱而产生的痛苦真实存在，却因没有立场而显得苍白。

最后，她也只能向着那水中向自己游来的怪物挥剑。

这只怪物看上去与之前的无脸人和缝嘴怪物都不一样，它无限的接近于人的形态。

它穿着一身雪白的研究长袍，在营养液中漂浮着，如同要拉人下水的水鬼。

它的脸也和人脸无比的相似，脸上的笑容像是戴上了面具，焊死在了脸上，即使被双剑戳成了筛子也没有动一下。

黑色的血液在浅绿色的营养液中荡漾，它张开嘴，明明水中无法传声，但藤原雅还是听见了它的话语。

“紫姬……藤原家最高贵的紫藤花……”

“我们成功窃取了神明的权柄……我们造出来了超越者……”

“藤原家，永垂不朽……”

真荒谬啊。

为了这样的一个事情，就牺牲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但超越者，不会承认自己是藤原家的人。”

藤原雅将手中的长剑插进怪物的胸膛，“她只承认，她是藤原更衣的女儿，哪怕藤原更衣不想要她。”

怪物不动了。

在这一刻，它脸上的表情才终于发生了变化，那种假笑的面具像是燃烧后的蜡烛烛泪一样淌了下去。

它满脸的惊愕与愤怒，像是说'你怎么敢'。

它只能看着那支插进它胸膛里的长剑，被持剑人握着旋转，听她说：

“我从没有把自己当过是藤原家的人。”

怪物死了。

刚刚蔓延整个房间的营养液，也好像有了出水口放水，慢慢的降了下来。

藤原雅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液体。

浑身浸透了的人，匍一回到空气中，哪怕没有那么的冷，也会感到瑟瑟发抖。

她的脸苍白，唇也发白，上下牙齿叩在一起，没有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她的脊梁依旧挺直，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来那张新的书页。

书页从她的手中钻到了又一次自动出现的《梦间笔隙》中。

《仁慈的姐妹》

【后神代世界碎片4/？ ？ ？ 】

【已处于入梦世界，请于梦醒后再选择新的入梦世界。 】

魏尔伦的诗作啊。

她瞥了一眼书页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梦间笔隙所形成的书自动消失。

而另一边，那只笔记本上的内容也发生了更新。

刚刚水中怪物的画像出现在了缝嘴怪物的后一页。

【他们创造了很多个桐壶，但因为基因技术不稳定，所以每个桐壶的样貌虽然大致相同，也会有些许的变化。 】

【眼睛的变化是最多的，然后是鼻子，嘴巴……我认得出来，这都不是我的桐壶。 】

【我对他太过了解，他身上的每一寸我都了如指掌，就算有细微的变化，我也能够分辨出来。 】

【我并非分不出区别的蠢人，他们自然也知道我不是蠢人，可这么明显的变化为什么还要摆到我的眼前？ 】

【我的桐壶有着一双漂亮的金眼睛，眉毛很灵活，能够轻易摆出来各种我做不到的样子，鼻子上有一颗小痣，我亲那里他就说痒……桐壶，我的桐壶，他们把你藏到哪里去了？ 】

【这些桐壶都和你长得很像，性格也很像，反应也很像，他们到底是你，还是不是你？ 】

【不，我的桐壶还在某个地方受着苦，我要去找他！ 】

【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我们要一起逃离这个藤原家——】

紧接着，就像是一种催促，她所在的场景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藤原雅睁开眼睛，熟悉的眼前一黑过后，是一个长满了紫藤花的庭院。

美丽的花朵在风的吹拂下，稀稀落落的落下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