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130)+番外
屋中物大多都是一烛灯,一铜镜,一高柜,一四瓣屏,一书桌,一净身木桶和自己的画像——也交由吹蔓下山打点,她说,民间女子的屋舍大多都与此相仿。
再往后看,铁栅栏囚禁外来客,却囚不住向上攀爬的、翠嫩欲滴的茂树。
好意。
三人从衣衫抽来三色细线,结成绳,绕着树根缠绕四圈,却拿了三把剪子,剪断最下一根。
自此,一个不像屋子,却一院三房的木屋成了型。
望枯心头踏实,这才敢把整箱的灵石与银两归放屋中,再让吹蔓教会她如何叠衣。
吹蔓却从衣物中瞥见一件,顺势拿来针线:“望枯竟然还好好留着这件衣裳……好,便再由我来缝合好罢?”
正是望枯那已破了几处的褴褛衣。
望枯:“多谢吹蔓。”
吹蔓傻笑:“太客气啦,师兄们都瞧不上我的针法呢,只有望枯总是哄我。”
望枯一本正经:“我不会哄人的,吹蔓做的还不够好吗?”
分明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了。
吹蔓一针一线穿得认真,即便掌心被刺了血,也只是含进嘴里吸吮:“当然不好,非但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这么些天了,烧饭还是没有长进呢……”
望枯板着个脸:“谁人说你了?”
吹蔓手舞足蹈:“无人无人,是我自己……总想做些什么,又总是做不好,也怕这外门弟子都保不住了。”
望枯:“保不住就保不住,大不了和我一起回巫山,但无论如何都不许骗我,知道吗?”
吹蔓仰头笑:“好。”
望枯总觉,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在来了十二峰后,很是稀缺。
而今掰着指头才盼来一回。
望枯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息打断念头,抽空思绪。
拿红豆比拟,就是择走绿叶,无意间扇落了相思子,但滚落的几步远,又实在悄然,以至除了近在身旁的人,便不知了。
望枯试探一声:“吹蔓,你可是听见什么了?”
吹蔓左看右看:“什么?”
望枯:“……无事。”
但到底,是什么断了呢。
望枯顺着木梯出来,逡巡一周,从上到下,总想找寻什么蛛丝马迹。
吹蔓与续兰也被惊动,不问什么,也跟着她埋头苦找。
望枯只是捡起那几段结绳:“不用了……没有找到。”
吹蔓似懂非懂:“好……”
望枯没急着回去,而是看了眼崖下青云,有一缕风在纠缠上她的裙摆,鬼使神差引她向前迈去——
这一回,她整个人向前倾倒。
若非吹蔓与续兰眼疾手快,使劲拉回。
吹蔓:“望枯——快、快上来!”
兴许,真会跌落而去。
望枯恍惚得不知所以。
结界,又破了?
第60章 驻槐令
银烛山没了结界,百鬼哀嚎,愁雨多日。
而上劫峰没了结界……
望枯却在思索上劫峰为何会有结界。
此物,大多是御其恶之灵为非作歹,为护良正义士不受伤害。
但上劫峰在外风貌,好坏难分,总有纰漏,能有结界——显然是前者所致。
既然如此,隐瞒实情就没有好下场。
望枯下定决心:“我要去比试台,将此事告知师尊与师兄们。”
吹蔓:“望枯,可你的剑还在钧铎峰上……”
是了。不要剑时,磨刀百日也伤不了几回人,要时,盼星星盼月亮也挨不着。
望枯叹惋:“罢了,以前没剑时怎么去的,如今就如何去。”
吹蔓不忍:“你以前是如何去的?跳崖?渡江?可如今这个时令,禁不起这样造次……”
望枯:“我一个忍冬藤,也会有风寒傍身吗?”
吹蔓:“……我也不知。”
望枯:“那就算了,若到时真病了,难过也至多是一阵子的事,再不济还有倦空君赠我的药,死不了就好,其余的何故究得太过?”
财大气粗,便是在此时为望枯增添底气的。
吹蔓挠头:“好罢,望枯,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望枯应下,再跃万丈峰,落深水。
没了风浮濯的金丹,确是不会沉入水中,更不会咕咚一响。久违坐在水面上飘去,倒是省心省力。
但寒潭几处波,化雪来催,草木方知冷暖。
望枯瑟索,此冬太长。
不一会儿,她就停在遥指峰下。休忘尘如此机敏,却也不会设下结界,更便她来往自如。
径直去到看客台,听到好些人的闲言碎语。说是休忘尘这疯子又想一出,将今日弟子比试,命名为“驻槐令”,意在借用些许槐飏仙尊仙骨的法力,将这日始终停在艳阳高照时,不沉暮夜。
只有八百来个弟子分出胜负了,才会去到来日。打不完,则永久往复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