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165)+番外
适才胡吃海塞的修士再也听不下去,捂着嘴寻去茅房呕个不停。
容掌柜穷追不舍:“来晖卮轩的过客这样多,五界之中各个都有,我们怎会是人是妖都识不出呢?贵宾之中定有妖怪是错不了!还指不定是个狠角色,将贵宾们的气息都改成妖了!”
语毕,尚留此地的修士们齐齐向望枯看去。
无名不露声色:“也就是说,这漫冬饮是胆汁制成?”
容掌柜忙不迭颔首:“自然是了!就不纯,客人都不会买账的,我们怎敢乱掺!”
无名:“我们之中,确有几个妖怪,但不至人人都是,而这几个妖怪,更不喜食人,可你不曾问清,妄自端来黄金肉,怎又不算罪过!”
容掌柜急中生智,往人潮中看,直至看到望枯,虽膝上发软、心如擂鼓,却也梗着脖子指过去:“她、她就是那个能盖人气息的大妖!求诸位贵客明鉴!”
好一个信口雌黄,张口就来,深得休忘尘秉性。
望枯长叹。
——她分明一语不发,怎的就成了大妖?
游风城这样有名,她也与吹蔓结伴同游过,只是不曾入过晖卮轩,却从未有人指着她说这样没根没据的话。
席咛站出身,却只与望枯相言:“休忘尘是自甘中招的。”
至此,桑落也携何所似、襄泛破门而入。
桑落:“休忘尘!你明知不对,为何执意要喝!”
她非但不救,一声大骂,把几个妖怪都吓得够呛。
何所似嫌丢脸:“桑宗主消停点儿罢!自己人就不要埋怨了!”
他搀起休忘尘,这时,后者微垂的眼,可算是睁开了。
何所似:“诶,休宗主醒了,你怎么样?可是哪里不舒服?”
休忘尘揉揉眉心,休整片刻:“桑宗主骂得是。不过,我喝酒只是想试试,今日我究竟是多虑了,还是偶然。”
襄泛纳罕:“此事能靠饮酒试出来?”
“能。”休忘尘抬起头,直寻望枯的眼,“入了晖卮轩我便觉不对,总有什么在隐去我的剑气,还总觉昏沉,如今看来,恐怕是蓄谋已久。巫山妖怪久居深山,又沆瀣一气,而游风城的妖怪大多都见了市面,不可不知来者是大妖……还是邪祟。”
此言一出,当真印证了望枯心底的所有猜忌。
替罪至今,休忘尘要光明正大坐实她“天降灾星”的传闻。
但望枯时至今日,连自己究竟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刹那间,休忘尘压低眉眼,笑意荡然无存。
声却振千人。
“万苦尊离去,巫山百草凋敝,正是望枯一手所致。”
第76章 然幽若
山外有山,而休忘尘厚颜无耻的本事却已登峰造极,无人能敌。
望枯虽自相形遂,却怒极反笑:“如今被冤枉这么多回,且又是莫须有的罪名,比起想去争辩什么……”
她定了神色:“我更想知道,休宗主到底想从我身上拿去什么?”
或是说看到什么。
望枯捋一捋,勉励不去往容掌柜与休忘尘里应外合害她这一最坏打算想去。游风城城主有令,住民言论随意,但就是不可扯谎,主张一个江湖道义。
而剩余这些虫妖,大多涉世未深,老实巴交缩在一角。爬虫短命,但一季春都留在眼中了。如今打量望枯,却都不敢看,像是——真当她是那摄人心魄的大妖怪了。
望枯别的不好认,但当然不能是大妖。
休忘尘倒也不避讳:“望枯既诚心发问,我倒想坦然相待,奈何多得我无从下口了。”
桑落怒眉紧蹙:“休忘尘,你身为师长,净说没根没据的话!怎好意思?”
休忘尘假寐。
竟醉了个始终。
他这才慢吞吞地道:“正因身作师长,才知她自在青天,是十二峰的戒律困住了她。”
桑落暗骂:“休忘尘,当初将她带来的也是你,如今不要了也是你,你这一生作为没个作为,光顾着犯病了!”
休忘尘爽朗大笑:“哈哈哈!桑宗主倒向来是个明白人。”
望枯走出来:“休宗主,当初我没本事,管不了自己的去留,而今看来,困住我的从来不是十二峰。”
而是你。
休忘尘低头笑,听懂她的弦外音:“抢过来我悔,抢不来我更悔,我只是权衡利弊,心知后者略胜一筹才仓皇行事。”
至少,今日今时今个良夜,定是无错。
来日的悔,休忘尘从不思过。
这一刻,他拔出蔓发剑,当真应了名。
青丝惹长剑,侠骨拔星霜。
休忘尘一改笑面:“望枯,你若要为自己洗脱冤屈,也是相当简易,我有法子帮衬你。”
何所似也按捺不住:“休宗主!无论是真是假,对弟子拔剑相向都是错事!更不可动武!你若今日一犯,来日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