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176)+番外
望枯:“万苦尊殿下,请帮我医治。”
万苦辞却觉碍眼:“你我算仇家,我凭何帮你?”
望枯坦白:“我是个生而不幸的妖怪,害了很多人。原先我病了只是病了,如今我病了,却要思索许多难以言喻的事。”
万苦辞不由多看她一眼。
挽莜入宫甚早,万苦辞也早已看穿她喜欢好看皮囊的特性,还无论男女。他这张脸,是基于原貌、有意用魔气捏造而成的,自认不俗。因此,有阵子挽莜落在他身上的打量,不掺虚情。
但她更不会沉溺其间,又喜新厌旧。
于是,她藏不住的欣赏,都挪去了嫔妃之身。
万苦辞一个庸俗的、目光短浅的男子,也深知女子身骨,坐地即动人。静可比水墨画,动可比天上流云,但不得亵玩,且各有秉性。
而以万苦辞拙见来看,望枯美得毫无保留,虽远不及“六宫粉黛无颜色”夸大其词,但稍不慎,就会栽进她的水眸里,且催出心软之意。
望枯鼓足勇气,气定神闲,才敢用未实之事,将他胁迫:“因此,倘若万苦尊不肯帮衬我,您也会变得不幸。”
万苦辞:“……”
……
……
……
这错愕的一瞬里,他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期盼什么。
哀己不幸,却也怒己不争。
万苦辞索性扭头就走:“……行,行。但丑话说在前,我可不奉帮你找药的,万苦殿不养闲人。”
——这样拙劣的威胁,他能应下,好似中了邪。
——何须来日呢,眼下就已不幸了。
第81章 无垠蓝
万象园的主子一走,听学的姑娘本不该留下,但偏生今日来了望枯这外来客。于是各个按捺不住好奇,分出一波围她身前站,另一批挨着墙角寻树杈,只为将她打捞起来。
苗疆女子名唤苗狸,还真有猫儿脾性,极是娇媚,黄瞳中像是划了道口子,大眼却有规律地扑闪着:“你从哪里来的?我用了许多法子都出不去,莫非你真是万苦辞流落在外的朱砂痣?”
“苗狸姑娘,万苦尊说的很明白了,我们毫无瓜葛。”望枯不接断木,自行爬起,拧着因泡水而皱皱巴巴的裙裾,长叹一息,“至于我怎么进来的,适才也说了,我生而不幸,无论是人是物,经我之手都会毁了,结界也并不例外。”
苗狸眼冒金光:“你毁了结界?用的什么法子!快教教我!”
其余后妃凑来一块:“当真?”
望枯退后:“……不当真。”
有一名双目发白的恶鬼,麻布衣裳绣着纸钱,却不蓬头垢面,用那坟头草挽起的发髻,极为干净,而嫣红的胭脂,像是它生前吐的一口血,宛若胎记划开唇角,骇人却端庄。
她所过之处,寸草垂首。说话也如步子,踉踉跄跄:“能有,我们,恶鬼,晦气么。”
望枯细数“军功”几条,字里行间满是不在乎:“有的。人间因我陷于危难之间,十二峰、巫山因我频出差错,天道也知道我恶事做尽,总想毁了我。”
原想替她们敲响退堂鼓,不曾想,姑娘们却炸开了锅。
“太好了!来我寝宫别院里住好不好!我是在磐州河里失足的冤死鬼,不慎吞了河底两百个干骨,就此成了白骨妖,别看我这皮囊美,养起来却相当不易……到时,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只需每日借我几分晦气、助长修炼即可!”
“你嘴快就是你的么!先给我腾腾地罢!小藤妖,你来我寝宫,我才不像她这样,把意图都挂在嘴边了!待到你住的满意了!再叹修炼好不好?”
前者口齿清晰的,是白骨魔头,名为白缰;后者带了口音的,是万年恶灵,名为失危。
而原先那惜字如金的恶鬼,名只一个“茴”字:“不,我的。”
苗狸叉腰愤懑:“慢着!你们不得分分先来后到么!她是我苗狸看上的人!”
“论先,不该是我在最前头么?”挽莜一瞬不瞬紧盯望枯,“我可不图别的,就图你坐在我宫里都赏心悦目。姑娘,我们尚且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
她们含着笑意,双眸直勾勾往望枯身上挂。而望枯蓦然不知所措,胸腔里胀得厉害,竟蒸红了她向来无波无澜的脸。
——下山这么些天了,望枯还是禁不得旁人一句夸。
而今甚至是好多句。
哪有招架之力。
望枯不安时,五指会紧攀袖口:“我名为望枯,读错了也无妨。姑娘们的好意,我心已领了。若姑娘们不嫌,我可每日换个寝宫留宿……如何?”
姑娘们三两相视后,一拍即合。
“聪慧啊——那就这么定了!”
……
总道万苦殿后宫佳丽三千人,虽是夸大其词,但也担得上“美人如云”。那日万象园里听学的妃子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没来的才占大头,共有九百六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