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180)+番外
席咛仍是帮理不帮亲,似从云岭之巅而来,未染风雨:“师尊不予置评,我便主持大局。无论如何,他们的确不曾触犯条例,同为十二峰弟子,哪怕真有争端,也要拎清场合。旁人我管不了,但若遥指峰弟子执意要起口角之争,我只得怪他因小失大——而你,届时回峰,务必闭门思过。”
遥指峰弟子恶狠也吞声:“……是。”
万苦辞见此景,铁了心要袖手旁观,翘腿坐去高台观火。
万苦辞:“就这么些本事?你们不知魔界凭我一人养着么?”
这时,一女子之声,飘荡似鸿毛:“知道。”
望枯已归捣衣石岸边,隔了半边天,一只脚都迈回棺材里了。听到此声后,倏尔停了动静。
是晓拨雪的声音。
万苦辞:“既然知道,却宁可徒劳无功,也不肯放弃?”
这些弟子的摆阵,于万苦辞而言,无非挠挠痒。师长们不动,多半另有绸缪。
而他轻瞥一眼晓拨雪,只觉是一口仙气吊着的药罐子。
倒地更似银瓶乍破,风雪一样的身姿,多半都惊不起江风。
晓拨雪:“当一事茫然无依时,只能乱病投医。”
她的声色缥缈空灵:“他们如何待你,我不会插手,更无力插手。我今日跟来此地,只为寻我的两个短命徒儿。”
望枯驻足,看着死水里的倒影,难以自怜。
万苦辞不热忱,却好似懂了什么:“倒是可以说来听听,但宗主需知,我魔界收不了与仙途结缘的人。”
晓拨雪:“她们一个被陷害,正月三十被洪水冲走,另一个被下咒,二月初一独自在屋中暴毙。二人非但死于非命,还极为凄惨,只会误打误撞来此魔界。”
这样轻的话,却压在望枯脚下,让她几近栽进池子里。
无名在二月初一死了。
“望枯,回神。”
茴开口道。
挽莜看不过眼,撸起袖子要给她一巴掌,又舍不得这好皮囊:“你若真放不下心,就大大方方地听,既不愿回去,又要惦念着,优柔寡断算什么女子本性?”
望枯恍惚一瞬:“挽莜骂的是,我的确想听。”
苗狸偷笑:“这才对了。”
“有一个我应当知晓……”万苦辞把话语高高吊起后,急转直下,“又好似不知晓。你说得这样模棱两可,每日死的人又这样多,我怎会谁都分得清呢?”
晓拨雪:“……好。”
她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此后,望枯便听不到晓拨雪的声息了。
回头看一眼时,刚好天边刺眼。
虚光里,净烟直入长云。梵音有荣与焉,向阴土濯邪,只留正道。
姑娘们就此缩进棺材里,慌乱不已。
茴:“望枯,进来!”
失危:“天,他们怎么也来了,这回是真要躲着点了!望枯!快来!”
望枯执拗——她还未看清晓拨雪。
而这束异光。
竟是归宁佛士的普世光。
说是普世,只有空上修士喜笑颜开,地上鬼影却哀鸿不绝。
而这么些人,望枯只是随意扫一圈,就知少了一个。
怪不得稍显黯淡。
挽莜:“不许回头看了!佛只渡人间正道,从不渡我们!”
望枯不予苟同。
至少有一人不会。
她找不到晓拨雪了,便大步迈进棺材里。
万苦辞一人鼎立尘嚣中。
“魔界百姓,离开无垠集——”
听修士借佛光,声色清亮。
“为人间安宁!为世间安宁!为四界安宁!”
合棺时,望枯轻叹——这哪里在鼓吹众生平等,已死之人便不配立世么?
——怪不得倦空君没来。
第83章 浊浪空
乌漆麻黑的织骨棺里,藏着六名女子。其间,两个近似一团气,一个可拆骨头,两个是妖怪。于是乎,后三人便拧巴个上身,抻直两腿,让前者坐怀,能相安无事淌到奈河。
浊浪排空。
失危长了嘴,就没想耽搁一刻:“我适才往外偷瞄一眼,眼下已到奈河,我们该选去处了罢……我提议,就去若生录。大伙都熟络,既能看乐子,又能晚让新鬼给我们挡挡灾。”
白缰愕然:“……你这什么下三滥的法子?想也别想!”
苗狸狡黠笑:“不妨就去残枳窟罢?真打过来,我们就吸食游魂,成那正儿八经的女魔头!”
茴:“更,不可。一来,游魂稍有,不慎,就会反噬。二来,佛士,超度,只会,再赶去,若生,录。”
望枯一头雾水:“何处?为何?”
“这一个个光顾着说自个儿的了,新来一月的,你们是半点不在乎啊?”挽莜先鄙夷,后清嗓,“望枯,且听我说。”
“无垠集为魔界第一市集,小贩哪儿的都有,买得东西也稀奇古怪。诸如从人界、妖界来的新鲜脾脏,从仙界偷来的灵丹妙药……除开这些,就是生死簿上记了名的住户,沿静水建房。静水连通万苦殿,多数时候无风无浪,你大抵是从此地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