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217)+番外
可惜,一张嘴“乌漆麻黑”,才每个果子都留了破绽。
子禅跪地捡果子,白脸争得通红:“妖……神女!这些果子如此贵重,都是施主们精挑细选的,倦空君虽已下凡人间,却为何暴餮天物!”
一武官摇头:“对着神女大人口出狂言,你这和尚,相当无礼!”
沃元芩笑着为他拂去袖上灰:“小和尚,你看,神女扔的这些果子,都是被毒虫咬过了,如何给人吃呢?”
沃元眷也拾起一个:“不错,若是寻常虫子,果肉不会呈现此色,弃置了更好,若是被穷苦人家捡去吃了,身上出了怪病,后果难以估量。”
与他交好的师兄也面上蒙羞:“子禅,停仙寺受了皇恩,怎会连这点儿果子都斤斤计较呢?快来——”
子禅泪眼打转:“师兄、诸位,我并非……”
望枯打断:“他并非有错。”
座下千人,又齐齐向望枯看去。
她留了一个酸李子,装模作样拜了拜,才咬下一口:“勤俭无错,小心谨慎更无错。我之所以扔了,是我觉察此地不对——诸位不妨想想,这果子都挂着水,定是刚换好的,吃起来也很是新鲜。且屋里这么多人,若有蛇虫啃噬,定会闹出动静的。”
须臾间,众说纷纭。
“是啊,停仙寺院落打扫得如此干净,怎会生出毒蛇毒虫呢?”
“我适才从那头晃悠来这头,莫说毒虫了,蚂蚁都看不见一只!”
“况且停仙寺福禄深重,作孽的畜牲可进不来的。”
禹永枞笑意渐浓:“因此,神女的意思是——”
望枯再咬一口:“这佛像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场下一阵骇然,停仙寺可谓镇守磐州一方的灵寺,“神女”都这么说了,定是不容小觑的大事。
酒大娘诚惶诚恐:“那,神女大人,此事该当何解呢?”
望枯眼见门外走进两袖卷起的风浮濯,手臂已没红痕了。这才晃晃两腿,邀功似的嫣然一笑。
“好解,砸了这佛像便是。”
第99章 岁岁常
风浮濯停步门槛前,忘了放下两边挽起的高袖,就此行进。
只是,静心计量的两腿间距,较之寻常,多了几寸。
脚底生风。
千人惊惧,两两对眼,静得袅袅香烟,落地也有声息。
没人敢再问。
只有商影云喉头发紧,小心凑近:“……望枯,你是说,让我们砸了这佛像?”
望枯:“不错,就是这一座。”
她脑袋往后头落,靠在一边颈侧,再看佛像。
它五官横飞,向上浸着笑的嘴角,如今一经倒挂,成了个驴蹄子,丑态百出。又因佛脸饱经风霜,便来了更多阴鸷将他笼罩,佛呈鬼面,轻吐寒气。
风浮濯走路没声儿,一手夺走了望枯手中的李子,一手不容置喙揽过她的腰,往案台前拖拽,直至抵在他身前。
“坐好。”风浮濯把李子往衣襟上擦拭,紫红色的汁水染了白衣,便再举起此物,“洗了么?”
他有气生,却无处撒。
——想来,石子都敢吞,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望枯不敢做的?
望枯被他强硬扳正了背,才迷迷瞪瞪看去来人。风浮濯见她坐稳了身,就收回揽腰之手。
前者眸光一定,落在后者精壮的长臂上。
——倦空君何必包得如此严实呢。
他这样会吃苦,又去莫欺谷历练,原先的缝合处还未好,就叠上新的、沟沟壑壑的瘢痕,而筋脉如粗根,从上往下蔓延开来,还一颤一颤,愈发勃勃生机着。偏巧上面沾了些热水,一滴从凸起筋脉处一路舔舐去他掌心,随即氤氲出大片清雾。
刚好只是糊了望枯的双眼。
酸李子不解渴,倒是借着这口甘霖,竟也能在荒漠里,觅来泉眼。
她深吸一口气,权当缓神,从“色令智昏”里剥离开来,在抬头看到风浮濯一双结了冰霜的眼后,更暗下决心,再不占佛子便宜了:“……的确忘了洗,倒是倦空君,从莫欺谷出来,瞎了的眼睛也治好了,还隔这么远也能看得清楚,让人佩服。”
风浮濯一叹,看她有一瞬“失魂落魄”,心也揪了起来,低声认错:“待到我洗干净后,就给你拿过来,只是砸佛像之事,不要亲自动手,可好?”
望枯:“原来倦空君也听到了。”
——那为何不知夸奖她一句?
“自然,望枯想行何事就行何事,我无权干涉,”风浮濯再拿帕子,擦起望枯被果子晕染的指节,“但是望枯,离这佛像远点,‘他’不是好人。”
望枯见状,当下收回断论——
看来倦空君不是不会哄人,只是跟迁就孩子似的,时时忧思过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