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242)+番外
苍寸豪迈放声。
“这、这,真佛——降世了!”
商影云喜极而泣。
在望枯看不见的墙角之下,鼻青脸肿的常岁带领一众阉人,在此匍匐。而那磐州百姓,不闻公鸡叫早,也因这光,呼朋唤友,自行跪在万人大街里,虔诚祷告。
望枯许是这方圆十里,最后一个抬头看向风浮濯的人——
他以身化月,踏浪照六州。
但比起这与生俱来的“神光”,他“肩扛”天道的魄力,才最是咋舌。
上善若水的神明无法毁坏这里。
风浮濯才与天道贴得再近一些,并请求着它,能从这片太平之地挪走。
但实则,他有九成私心。
——不要再次折磨望枯了。
——倦空愿替她受一切苦痛。
但可惜,天道怎会被一人轻易“劝动”。
甚至还张开了惊天巨口,想要一口吞并风浮濯。
商影云提心吊胆,乱叫一通:“佛祖!仙君!仙人!快躲开啊——”
风浮濯无怨阖眼。
千钧一发之际,望枯收了灵力。
“轰隆——”
巨响之后,空中一分为二出两重天。
一边还在夜里,一边已在晨曦。
风浮濯的蟾光却永不倾覆。
商影云吓软了腿:“唉,真是佛祖保佑……”
休忘尘复得清明,餍足收了剑,已来望枯跟前邀功:“平日我总夸望枯,今日望枯不该多夸我两句么?”
望枯:“尚可。”
苍寸心有余悸:“结……结束了?”
路清绝沉脸:“天道逃了。”
苍寸痛心疾首:“啊!眼见成败在此一举了!怎的就让它给逃了呢——”
天上人话没说完,地下人却已喧宾夺主。
常岁哪怕口齿不清,也两眼昏黑:“哎哟!圣上怎成了这副模样——快!快把圣上扛出来!你们这些个畜牲!一个二个都不知把圣上记挂于心么!通通等着掉脑袋罢!”
而循声看去,那圣上禹永枞,已然与他抱着的黄姜花枝,一并焚成黑炭了。
自此,蹉跎数个时辰的长夜。
草草落幕于黑烟之中。
且再不往复。
第110章 黯然眼
十月十一,多半是因昨日久困昏天地暗之中,这日的旭阳才比寻常看起来更为狂烈、刺眼。
而磐州却恨苍天不懂礼,人间一个在位十九年的明君,死于非命,不说落一场十月飘雪,为应举国服丧,也该是给个阴天。
有去宫中驱邪的道士走露消息,说这天子是被大火烧干净的,沃氏兄妹也深陷其中,而亲眼见得惨状的太监、宫人,也同样无一幸免,通通拉去皇陵陪葬。
其中,听闻有个名为常岁的“猪头”公公,彻底疯癫了去,嘴里念叨着“惹了神女,就是我的报应”后,跑去皇宫大门,一头撞死,也算风光大葬。
至于细枝末节,百姓断然不敢多问。更不敢道明那片乌黑的人脸云,究竟与天子有何等因果相连。
只知倦空君以佛身降世,全天下的“倦空佛像”,皆香火缭绕。
还古怪地映显到了风浮濯的身上。
哪怕中旬已过,到了二十好几日,也不见衰退之相。
因此,风浮濯满身檀香,一日在屋中沐浴三回。又因捎带好些供奉之物,堆满了小小后院。他淡泊名利,只留下了发自肺腑的信笺,其余身外之物,都转手赠给望枯。
风浮濯:“昨日,我独自去停仙寺看了一眼,佛像眉心处,果真钉了一株黄姜花。如今黄姜花苑烧毁,早已枯萎,这命门里的禁制,也就不攻自破了。”
他给什么,望枯就收什么,如今坐拥“金山银山”,再仰躺其中:“那就好,我还以为又要去砸佛像了呢。”
风浮濯仍旧老实巴交地剥起葡萄:“真有问题,我出手就好,莫要伤着自己。”
望枯抹不去掌心上的“休忘尘”,奈何休忘尘也潇洒来,潇洒走,浑然不想帮她。
于是,他在昨夜兵荒马乱中,撂下一句:“无妨,就当留个记号罢。日后望枯要操纵他人,只需在掌心叠加其名,并不会碍着什么。若是察觉大难,我还能及时现身。”
自此,绝尘而去。
风浮濯斟酌开嗓:“今日,名讳也没消么?”
望枯瞥一眼掌心:“没呢。”
风浮濯比她还要顽固,接连多日,试了百般法子也无果。
风浮濯:“我总觉,此物留着并不好。”
哪怕撇去私情。
望枯假寐:“凡是休宗主留下的东西,大多都不好,但又操劳不来。既来之,则安之,倦空君就莫要过分介怀了。”
商影云经望枯指点,总算叫对了称谓,如今也闲庭信步,不是捣鼓水池子,就是折腾胖鱼儿:“是啊,佛君,您应当还有正经事要办罢,比方说……位列仙班、魂归佛像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