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250)+番外
望枯为风浮濯斟了杯热茶,不知弯绕地趁火打劫:“宫中也有佛像的,倦空君这样好,再为我破一回戒律也不可么?”
风浮濯默默偏头:“……就这一回。”
商影云好似活见鬼了:“……”
——君子难过美人关,风浮濯也不例外。
望枯哄人哄到底:“倦空君果真最好了。”
风浮濯暗暗屏息,端起热茶一饮而尽:“暖好身子就去,还有……”
望枯歪头卖乖,机灵接话:“还有,跟好倦空君。”
风浮濯生生咽下临到嘴边的“夜凉,需添衣”:“……嗯。”
商影云笑歪了嘴:“是是,我也听倦空君的话!保证不辱使命!”
这倦空君分明就是被望枯一口吃死了——还不吐骨头。
……
风浮濯先用灵识游走于红墙里探路,复而睁开眼时,又细究两处:“有两座还未闲置的佛像,且大小不一,一地为宫中深处,还有牌位供奉,应是祠堂;另一处,为面朝东边的宫殿,气宇轩昂,有一棵遮荫大树。二者都已僻静无声,不见主人。”
商影云上前:“若没猜错,第二处为端宁皇后的寝宫,那棵树正是古楸树,我与望枯曾去过。而另一处,多半是为了隗太后吃斋念佛而建的大殿。二人都死了这么些天,定是闲置已久。”
晓拨雪又问:“哪里的河流多?”
商影云:“……我就一凡夫俗子,怎会知晓这些。”
风浮濯抬头:“望枯有何见解?”
望枯左思右想:“都要看看,若来往时辰不充裕,就先去端宁皇后寝宫。”
风浮濯:“好。”
说时迟,他俨然念诀起咒,这回却小心遮挡望枯的双眼,不让白光入身。
望枯再要睁眼时,睫毛一扫,风浮濯知趣,才悠悠放下掌心。
古楸树早已凋零,枯枝独秀,挂满白沙。乌红色的墙更是打了层霜,不知何时像是砌实了,指甲都拨弄不下。绿瓦上停驻着湿润旧巢,鸟儿早已不见了,只有厚重的雪,压着千载难逢的凄清。
四下无人,院里的石桌石椅同样被雪花埋葬,只剩轮廓聊以观赏。
莫名地,商影云心头空落落的:“还真无人啊,连个打扫的人都不见……按理说,新帝登基,新后也要跟着住进皇后宫,莫非这新后是嫌此院晦气,不愿入住?”
晓拨雪不知冷似的,缓行院中,却不留足迹,淹没于鹅毛大雪里:“此院气息紊乱,寻常人镇不住的,听闻端宁皇后身子不佳,多半是用自身气血,将晦气之物喂养。”
望枯小跑过去,双手捧起她冰凉的手心:“师尊,既然都没人了,进来好不好。”
晓拨雪:“无妨,雪不会害我的,望枯只管宽心。我为凡人之前,降生时,正是在这样一个大雪天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母亲曾说,我天性不怕冷的,夏日睡不了一天舒坦觉,反倒越冷越乖顺。垂危之际,也是雪救了我最后一命,尽管……人间已无我的容身之处,但我也就此明白了日后的去处。随即,我辗转归隐,自立门户,想尽绵薄之力,平我凡人之愿。”
她付诸一笑,面上多了几分不属于她的红润,像是以身化桨,徜徉于这片银装素裹间,搅弄虚烟里。
晓拨雪从未一口气说这样多的真心话。
何况还有“外人”在侧。
可见她是真真切切的喜欢。
雪渐渐,朦胧了望枯的眼。
她喃喃发问:“那师尊的心愿是什么?”
晓拨雪昂起头,如稚子澄澈,莞尔一笑,拥吻一尘不染的天:“愿,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了无心愿,一世做个先顾己、后言她的良人。”
了无心愿,意味着她们必定此生无忧。
望枯缓神半晌,竟呛了两口雪:“……好。”
竟也是她的平生所愿。
望枯往回跑去,逆风而上:“那师尊就站在这里,好好等我回来。”
晓拨雪再笑:“那是自然。”
风雪再漫,她心如磐石,再不会将彼此吹散。
……
端宁皇后没有侍从,廊前还有花盆的碎屑。迈入几步,一扇窗纸被鼠蚁啃噬的门被风浮濯“吱呀”推开。此门摇摇欲坠,竟半边倒塌,幸好商影云用鞋履抵着,才没能弄出大动静。
屋内除了大片狼藉,就是那吊死鬼一般的白纸书字。
商影云嗅了口灰尘,难以落脚,遍地青瓷碎:“咳咳!一年而已,怎就荒废成这样?嗬!这片墙都长满青苔了!”
“阴雨四月有余,又不见天日,自然会起潮,”风浮濯弓腰清扫出一条路,才用干净的那只手向后伸去,“望枯,我走何处,你就随着来,莫要乱行。”
望枯摊开两臂:“何必这样复杂,倦空君抱我走就是了……如若,倦空君不怕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