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277)+番外
苍寸撑大了嘴:“……夭大寿了,我没听错罢?席咛被下降头了?”
望枯只看席咛:“席咛师姐去了也是活活送死。”
苍寸身形一晃:“……”
狠话可放,却不兴这么放——任席咛听到,不得让她争到战胜为止?
席咛果真驻足,就此冷气横秋:“望枯,我为遥指峰大弟子,怎会送死?”
望枯心里认席咛第一,但也认不争之实:“席咛师姐若不信,可随意找个人问问,再不济,衔隐小筑也留着宗门排位的名次——席咛师姐正是倒数第一。”
苍寸大惊失色:“……”
路清绝并未回头,却已知悉望枯的意图:“……”
另一头,魔气与蔓发剑气抢夺着谁先扶摇直上,一个为萃阳明光,另一个为极暗幽火。各自纷呈,互不相扰。
“轰隆——”
巨响过后,两方气息既毁了遥指峰山尖的岁荣殿飞角,又削了遥指峰的宽广之身。
摇摇又欲坠,云抖三千忧。
而苍寸剑上,却有静悄悄的寒气横亘几人之间。
席咛:“倒数第一?”
她问是问了,却以凉意自居。
望枯:“正是。”
席咛不甘:“哪怕是真的,也一定另有隐情。”
望枯趁虚而入:“的确,那日的席咛师姐就像如今这般,失了心智。”
席咛压低眉眼:“何人第一?”
望枯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我。”
“好,望枯,”席咛拉起她,接到自己的舟远剑上,“随我去比试台。”
她昂着下巴,锋芒极盛,锐不可攀,剑的寒光与人的恣肆合而为一。
望枯搂紧她的腰,不住偷笑:“好。”
苍寸:“……”
那边两个魔头还未制住,这头竟又起争锋。
谁让十二峰遍地是好胜之人。
但也不能让她们这么去了,自当寻个靠谱之人,好生看着。
苍寸随即大手一挥:“比试可以!但没有判决之人,算哪门子比试!可惜遥指峰大乱难平,人手都往此地涌,这事儿就由清绝去罢!”
路清绝垂首失神:“……我心思不在此,难保公正。”
席咛只以为他是不懂事理,这才一板一眼地告知:“倒是简单,香在何处燃烬,就是何人赢。路清绝,你能胜任么?”
路清绝抬头看她一眼,倏尔被烫得心焦:“……能。”
不懂服输,自撞南墙。这才是他魂牵梦萦、朝思暮念了整整两百年的心上人。
纵是看了多少眼,也仍会怦然心动。
……
遥指峰不奏战鼓振军,已是引来护地“将领”。他们聚在周遭摆阵、渡气,也有胆子大的,妄图去山脚揪出那始作俑者。
可惜万苦辞认定要灭了休忘尘,来谁赶谁。
至此,比试台前后,已无第四人。
路清绝站在锣鼓之前,一炷香还未燃起,却有慌乱神色。
席咛拔出剑:“望枯,我不会忍让的。”
望枯:“席咛师姐,这话没说十几句,也有三两句了,你若让了我,这剑我就不会比了。”
席咛凝神:“好。”
拨开她徘徊眼中的暗影,又见伊人之姿。
望枯:“路师兄,可以了。”
路清绝深吸一口气,击响旧锣:“起!”
望枯每每身处此时,总有过往回涌。
刺、砍、躲、闪、悬身、飞踢。
都是她丢了数月,也细数家珍的招式。
席咛比她资质更深,应当早已刻进身骨了。
但她的眼里,却陡然浮现出怯懦。
席咛不会怯懦。
望枯也是心有不甘,攒足了劲一击,任那忘苦剑戳穿席咛的心口——
“哗啦——”
血柱横流,画一长弓。
二人各有难料。
路清绝咬紧牙根,才没替席咛扛下这一伤:“……”
望枯又惘然,又清明:“席咛,你已是输了。”
偏头看那长香,却堪堪短了五寸。
只有不远处的遥指峰,替她叫嚣哀痛。
席咛捂住心口:“你只是伤了我,我没有输。”
望枯:“……席咛。”
原以为席咛只要提了剑,就会有所不同。
可反复揣摩,是望枯错了。
此痛绵长。
席咛强持狠色,明知脚步趔趄,也要急步冲撞:“望枯,还未了结。”
望枯说不出话,辨不出对错。
更无力气再握忘苦剑,只趁席咛猛进之时,挪步躲闪。
一个让步,哪算什么惊世骇俗的招式——却让原先的宗门第一,险些栽去青云里。
只见席咛悬崖勒马,两眼昏花地喘气:“……再来。”
忘苦剑再未出过剑鞘,哪怕偶有沾一回危及性命的莽劲,也只是抬手当盾。
望枯退是守,进是护,方寸始终如足下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