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330)+番外
她偏要讨到旁人的认可。
而辛言头七这日,丧礼举办得浩浩汤汤。
妖界知晓生离死别不易,但将晚城的,一半是鳏寡孤独,另一半又隐姓埋名,满打满算,也只亲眼见过六回生死之事。
因此,当锣鼓喧天,长队如龙,气势恢宏之时,打头的苍寸,还正在兴时,泪眼婆娑地唱起了山歌。妖怪们竟以为是哪家儿女要行嫁娶,前来道贺。
虽是乌龙一场,却也站在两旁,虔诚守望。
苍寸唱一句,后头还跟上一句“哼、啊、呐”的助语,一词一声都铿锵有力。
“十月十六,上山砍柴。风雪结伴,兄弟在旁。”
“屋里温粥,儿女炕头。待我归去,新年不愁。”
不觉间,那去了辛言故里的弟子们,也不知受了谁的传唤,寻到此地,跪地埋首。
而少有往来的佛门,也持起木鱼、奏起梵音,也更迭山头,长送千里路。
至于这下葬之地,还是晓拨雪选的。
她说,“辛言宗主过去总道,他一辈子砍了太多柴,迫不得已毁坏了好些林子。往后不谈成仙,若是死了,必定要葬在树下,庇佑这方土地。而这儿刚好树多,草多,还两眼开阔,同样放得下无名的衣冠冢。”
她向来考量妥当。
但望枯同样知道,辛言与无名俱是魂飞魄散,下葬并无无用。
可她一辈子不会拆穿。
待到辛言的最后一抔土紧紧盖好后,也是望枯行大逆不道之事时。
她跑回屋中,拿起忘苦剑,来到风浮濯床前。
恬淡如昨。
她想通了,她无法坐以待毙。
此事成了,皆大欢喜;此事不成,她必定以命偿还。
她深吸一口气——
刀剑无眼,就此穿破风浮濯的眉心。
这是他的要害之处。
辛言无魂,但风浮濯必定有。
入她身,才知过往。
知了过往,才知如何“矫正”错事。
到时,一切必定水落石出。
第149章 眼中人
为让此事万无一失,望枯特意划伤了腕心,以作陪衬。
适时,一道白光拔地而起。
望枯眯着眼细看,那是一个模糊了五官的魂魄,身骨颀长,盘桓于风浮濯的上方。
净骨因人而净,才只呈乳白色,且不泛幽蓝。
“风浮濯”混混沌沌,踽踽前行,若非嗅到望枯的血气,才“迷途折返”,否则早已飘荡去了外头。
但他却停在望枯身前。
静得似一匹扬帆的画布。
——莫非,是风浮濯到死都记得一个情字?
望枯只好下令:“过来。”
“风浮濯”还是迟疑。
时不待我,她只好伸出手去,学着他的强调:“听话。”
如此,望枯有求,风浮濯必应。
无论是死是活。
他伸出手,一实一虚交叠,虚的坠入鲜血围铸的圈套里。
但望枯来不及欣愉。
只因,当风浮濯的魂灵入体时,“功力”已然胜却过往无数个魂灵。
凌寒的荆棘如同铁锹,撬开骨头,再依附皮囊,将大雪放了进,汇通五脏六腑。
望枯原先不怕冷的。
却因风浮濯,尝到了冻到发抖的滋味。
稍一缓和,望枯就来到了风浮濯的识海。
不出所料,此地皑皑一片。
望枯走了两步,仍是两处茫茫。
诚如风浮濯所说,他有太多过往是空白一片。
但并非一无所获。
归入佛门的滴滴点点,也都规规矩矩藏在雪花里。
望枯双手拢来,便是几百个流年。
第一幕,是他跪倒佛像之前。青光化他羽翼,谁人在他眉心一点,封存桀骜,赠予悲悯。
“归我佛门,安乐无极;托命天下,普度苍生。”
宣词一过,便由弋祯法师站出,他尚是不惑之年的相貌,意气风发:“厌倦此生,举目四空。但我既然救了你一命,就愿你往后,惜命、知命,先顾己,而后言他。因此,我赐你佛号倦空,望你日后好好珍惜。”
“是。”
第二幕,是他置身厚重浓雾之间。
弋祯法师摇指一方:“此地为空桑山,此番颓靡的模样,是在等一人解救。”
风浮濯一口回绝,弋祯法师却执拗:“你都不试,怎知不行?”
因是旁观,才知风浮濯的步履有多谦卑。
进一步,要用退三步来偿还。
可这青山偏要散尽飞烟,为他俯首。
风浮濯坐此地一天一夜,才肯接纳了整座仙山。
且做到尽善尽美,为漫山铺满“葱绿”之色。
眼前一转,第三幕,是他独坐空桑山修炼,听风浩荡。
第四幕,是他与弋祯法师第一回 下棋,却因敬重师长,而总要退让。
……
风浮濯的日子并无太多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