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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骨(361)+番外

作者:岸壳 阅读记录

有些路却尚未走错,是因有些官道修建得天时地利人和,历经百年磋磨不变。“形”虽变,“神”犹在。

那望枯又是从何确信的?

简单。

百年前百年后,望枯涉足过的地方都只有零星几处,每去一处,碰着什么稀罕玩意,她都会在心头惦念到老。

再打个比方,便是皇宫之于黄姜花苑,总有一个可以任由望枯串联而起的辞藻,尸首、花轿、夕阳、猝死、大火、天道、世事变迁——任何一个善用双眼的人,都知此事难以忘却。

而提及祉州,便是那停靠大船的渡口、与横亘锁链的道思庙。这道思庙还刚好与风浮濯歇脚的破庙隔一山头,两两相对。望枯留意此事后,登高眺望,那山却空荡无物,终不见道思庙的模子。

那原先的渡口,也被填平了海岸,住上几户凭赶海而生的人家。

这便是祉州的变数。

再次说回眼前磐州。

磐州为商影云的地盘,望枯要想记着一处,自当如鱼得水。

商影云租赁的四房小院、灯火通明的葡萄藤小院、和她那静候商影云差遣的一居室,望枯连方位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拿来对照,最是妥当。

第一处,东家为二位姑娘,门上陈设、院中两棵柿子树、门口一双唬人的貔貅,都洁净过了头,且与四百年后一模一样。

第二处,枯叶地上走,望枯等人离开后,也了无旁人住进,却已赶上葡萄成熟时。大扫帚还倒在门内,墙角有禾儿拿涂料画的“忍冬花”,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只剩一个风干的印子。

第三处,也是最后一处,那处只有一个大大的“拆”字,屋顶不知遭了何等浩劫,被大风搜刮了去。望枯从屋檐翻身而入,坐地观天,屋内物什同样混乱不堪,唯一能捡到的“完身”之物,便是商影云给她用以装尸首的破麻袋,幽散臭气。

三屋三中,皆无纰漏。

——四百年前的磐州,与四百年后的磐州互相置换了。

风浮濯应当不知此事,望枯也有意压着不说。他心思不比寻常,定会居安思危、操之过急,让剑偏锋,惹来不可估量的恐慌。

望枯只是沿墙角而行,所过之处,便用掌心轻敲一下。

“咚。”

既是标记,亦是对地势的试探。

望枯走着走着,眼前却横出一双脚。

鞋履只有掌心一半大,且各绣一枝含苞欲放的百合花。

望枯抬起头,看到一个两眼扑闪的姑娘。

瓷白肌,桃腮面,陶罐身,莲藕手。下巴叠出两层,胖乎乎却是有福之人的相貌。眉宇间还煞起英气,脖颈上挂有银色长命锁,银铃清脆。

“姐姐,你为何蹲在此地?”小姑娘不怕生,还嫣然一笑:“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望枯:“……”

看她的刹那,望枯也恍惚。

颇有故人之姿。

不待她答,又用起远超这个年纪的见识,告诫望枯:“此地可没什么蚍蜉、瓜牛,或是其他什么小东西,我都早已找遍了,姐姐切莫无用功。”

无名。

望枯几乎斩钉截铁。

不知是过往,还是新生。

望枯有心作答:“我可不是要找这些。”

小姑娘为愿者上钩:“那你在找何物?这片街角可都任我翻了个遍,当真没有其他科。”

望枯诚言:“我在能毁天灭地的物什,就快找到了。”

小姑娘瞠目结舌,非但不觉可怖,还兴致勃勃:“我可否帮着姐姐一起找!”

望枯:“可以是可以,但你也不会找到的,何必无用功?”

小姑娘的好胜心越过千山:“我找的到!且什么东西我都找得到!不信你看,哪怕我无父无母!也给自己找了个落脚处!就是你身后这间院子!”

门楣气派,威严耸立。

望枯瞄了一眼:“你的确很厉害,但我不会带着你的,快请回罢。”

小姑娘急得跺脚:“为何!”

望枯:“因为我不是凡人,一眼便知,你弄丢了两个人,却至今没找到。”

小姑娘深信不疑,绞尽脑汁也没个准头,缠着望枯放宽言辞:“母亲?父亲?我哥哥?”

望枯:“都不对。”

小姑娘性子急:“那是谁啊!”

望枯扬长而去:“无可奉告。”

——自然是她与晓拨雪师尊了。

五岁上下的孩儿恰恰藏不住事,眼见望枯果决,又小跑跟上:“姐姐走得如此慢,可是在悄悄等我?”

望枯低头看短腿:“……”

童言无忌,切莫生气。

小姑娘却停在一处呼喊:“姐姐——莫要再走啦!那边不是‘我的家’了!”

初听瘆人,细觉凉心。

这姑娘好似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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