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376)+番外
望枯:“那休忘尘在何处?”
苍寸猛拍两下脸蛋,总算将这点说错话的不自在感给嚼碎了:“实不相瞒,这事儿我们还真不知道。望枯,你那时候毁了空桑山后,我们掘地三尺也不曾找到你,万苦尊更是可怖,一人踏遍五界,同样一无所获。”
“那弋祯老头说了些没用的大道理,无非是叫我们稍安勿躁,那空桑山不会吃了你,待到时候成熟,自然会将你放出来。”
苍寸随即噎声:空桑山不会,谁曾想“吃”人的却是倦空君啊?
望枯:“那其余人呢?”
他再起正色:“如今天下乱了个彻底,妖界跑去人界里,仙界里四窜魔修,人界又时令倒流了一般,不是回到四百年前,就是回到二百年前,浑然不能看。”
“十二峰还有血性的宗主,各在人间六州领了一处,动身帮扶。而晓拨雪宗主与桑落宗主二人肩扛大任,结伴去往仙界,求得舍竹帝君的指示,至今未归。”
“我们只得回这坍塌干净的雾岫二山,至少此地人杰地灵,万一碰着什么大难,还能借用四散的灵力打打牙祭。”
“这不来不知道,一来还真是碰对了。我们上劫峰长得高,山体也埋得深。清绝如今也是堂堂魔修了,清绝剑横扫。深水就让了道,这才得以看清江水下的走势。”
“觅出一个精力丰沛的地洞,正是眼下这里。我们将其取名为‘无门窟’,还设了个外人看不到的地界,顺势委身,迄今已过六个月零三天了。”
“至于续兰这丫头片子,跟随沃元芩回了人界,她原先还不想走呢,说是倘若你回了,定要我用飞鸽传书知会她一声……吹蔓则回巫山去了,不过你放宽心,巫山尚未有异,她仅是放心不下。”
路清绝悠悠回身:“而席咛……仍旧昏迷不醒,如今被晓拨雪宗主一并带去仙界,未有消息。”
“好……”望枯略一颔首,左顾右盼,“无名师姐可在此地?”
苍寸惊异:“无名活了?”
他的后头传来一声:“没死。”
只见无名爬起身,东倒西歪地走向光束下,频频抽凉,显然摔得不轻:“不过也快摔死了,望枯,我们怎就一脚掉进来了,适才不是还在茶馆饮茶么?”
苍寸颇有艳羡:“……这么有闲情逸致?”
路清绝凝神:“苍寸,莫要插科打诨了。既然望枯与无名都没事,且平安归来,定是上苍的指示,更不能放任世道自流了。”
“路师兄在理,左右也找不到休忘尘,何不一桩桩来?”望枯当机立断,“其余地界我们都有去过,唯独仙界没有。若是师尊有难,还刚好能互相帮扶。不妨就去仙界罢,如何?”
第171章 经幡愿
路清绝爽快:“就这么定了。”
他有君子作为,思量到无名的“伤势”,便在洞窟生火,再歇一夜。
路清绝不得席咛一眼青睐,也有心为她操持名节。遂迈出雾岫山,去山脚捡回好些破布衣,再撕扯为千百条,牵起一条粗绳,并将布条藏在上面,支在无门窟正中央。
洞穴天顶一过风,便呈姹紫嫣红的垂柳,依依喜人。
望枯坐在平滑的石头凳上,将挽起衣袖的手伸过这层幕帘,递给坐于对面的路清绝治疗伤口。
他心是好的,但手法蛮狠,还用从长绳里拆解一根细线穿针,穿去皮囊下,便能摩挲出心尖打颤的疼。这根针也“别具匠心”,他是用初见那时,给望枯泼水的湛蓝色银鱼,再撮细得来。
“银鱼”比寻常针壮实太多,更瘦长太多,又因脾性在此,时而忘却收起獠牙,身子极寒。路清绝作风莽撞,望枯的鲜血本该流干了,经他一折腾,竟满是疮痍。
胜在这两物干净,胜在望枯能忍痛楚,还能把玩遮挡两眼的“垂柳”。
路清绝放开她手:“好了。绳子不稳固,别扯了。”
望枯随意看了眼伤疤,像是一只土色的蜈蚣,紧实不透风,便板正坐好:“路师兄,席咛师姐不是会吃飞醋的人。而我与无名师姐,一个修了无情道,一个从未对路师兄有过二心,何必多此一举呢?”
路清绝哑然:“不止这个原因,也有其他。”
望枯:“比方说呢?”
路清绝两腿弓直,额头低垂:“我年岁尚小的时候,曾听闻有一群住在高山里的人们,将此物唤作经幡。一条幡便是一个愿景,待到风为过往之人唱起赞歌时,便会让神明听到。”
望枯思索:“路师兄一只脚在仙道,一只脚在魔道,应当也算‘神明’罢?”
“我不是。”路清绝更找不到谁能是,“仙也好,魔也好,都只是为了壮大自己、不受旁人欺辱、再求一个长生不老,而演变而来的稀缺之人。可从席咛看来,辛言宗主看来,倦空君看来……都只是骗人的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