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378)+番外
望枯暗叹可笑。
她命硬,怎会因为一个忽然横足的亡魂草草了结?
前宗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与柳柯子一般——都太轻敌了。”
此人要动真格了。
望枯深知硬碰硬没有好下场,走为上计,跑下崖边。奈何平日里最是知悉的巫山,却因空空荡荡,而让素是昏黄的巫山,挤出一轮血红弦月,当即鬼影耸动,四面楚歌。
只听前宗主猖獗大笑,望枯再次陷一片昏黑之中。
“你是不是到死都猜不到自己会死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手中!哈哈哈哈!我告诉你!这都是报应!柳柯子当初如何对我!我就如数奉还给你!”
子承父债,于人间而言是约定俗成的道理。但望枯与柳柯子仅是师徒,又介于男女有别,平素相处也恬淡疏离。
——凭什么央求望枯偿还?
她摇摇头,偏不信命:“报不报应,不是你能说了算。”
手头无剑,她咬紧牙根,奋力拆开路清绝“费尽心思”缝在手臂上的“蜈蚣辫”。
疼。
但她还能忍。
前宗主迟疑:“你要做什么?”
望枯将浸满鲜血的绳结,于脖颈圈上一周,再大言不惭:“宁可自戕,也绝不如你所愿……”
她的残身是拼拼凑凑来的,“缝补”轻易,毁灭更是不在话下。
若未铲除藤根,望枯定是不会死的。但能从周身摸出一个“利器”,至少也能去掉半条性命了。
望枯握紧绳结一端,对自己痛下狠手,也大汗淋漓:“我‘死’之前……再问你一句……你与休忘尘,可是里应外合了什么……”
谁曾想,那前宗主惨叫不绝:“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好像,这束脖之力也疼在他身了。
望枯寂暗的眼,也终被“点亮”了。
梦中巫山,昏黄依旧,她仍是看不到他。
天多辽阔,他怨几多。
话音回旋在望枯耳边。
“休忘尘——别以为你藏得好!便可以逍遥法外了——你就等着与我一样魂飞魄散罢!你这彻头彻尾的骗子——”
一句了去,此间也消弭。
第172章 地上尘
望枯破梦醒来,睁眼时,被昼光一刺。待到晕眩散去,才见苍寸、路清绝依次挤在她身前,只是这回,多了个无名,神色知其忧心——天亮了。
望枯算是知道了。
一夜白睡。
苍寸荡起她的胳膊:“怎么了这是?一路上迷迷瞪瞪的,跟没睡醒似的……诶!这是什么!”
他举起一手,浑是粘稠的血。
无名锋眉往额心聚拢:“是望枯衣袖的血!苍寸,她昨夜才缝的伤口,你就不能轻点么?”
“昨日她摔下来还毫发无损的!怎知今日一碰就又成稻草人了!这事儿整的……”苍寸一拍脑门,也是打心眼怕望枯真有个三长两短,替她卷起衣袖,再凑近吹气儿,为缓和一时疼痛,“望枯,疼不疼啊?我……呕!”
无名置气:“苍寸!你太过分了!”
苍寸灰溜溜的,不敢争辩:“对不住、对不住,我只是……”
待到路清绝示意无名看向望枯那血肉糜烂、烂肉外翻的手臂时,遽然沉默不语。
望枯藏起这只手:“与苍寸师兄无关,是我嫌那绳子绑在身上不舒坦,就给拆了。”
路清绝狠厉:“手拿出来。”
望枯:“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路清绝冷笑:“那你这脖子上的勒痕呢?也是‘小伤’?”
望枯慌张用另一手遮掩,模样滑稽:“……”
无名更行一步,发自肺腑:“望枯,你始终跟在我们后头,三个人,六只眼,却无一人觉察不对。非但我们疏忽大意,那个背着我们欺辱你的人,本事应当远超我们三人之上。”
望枯不置可否:“……的确。”
“再厉害,也不该欺辱到望枯头上。”路清绝义正辞严,两眼直寻望枯,“而你,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还想为他藏着掖着?他到底是谁。”
“他……可能是上劫峰前宗主,可能是休忘尘,更可能谁也不是……我只是做了场没头没尾的梦,刚一睁眼,就见到师姐、师兄们了。”望枯四下打量,此地不染一尘,仙鸟鸣啼,能隐万物,心里也有了个大概,“如此看来,我这场梦做得太久了,连什么时候跟你们出来我都不知道——此地是仙界么?”
苍寸两眼一凸:“不是罢!合着你嘴里一直念叨的‘好困好困’都是真话啊!你在梦游啊!”
望枯大胆揣测:“休忘尘能篡改旁人的记忆,兴许我自始至终都没与苍寸师兄说过一句话。只是休忘尘加快了时辰,后把诸位的记忆更改,让你们信以为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