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382)+番外
……
另一头。
望枯与无名入了旋涡,便一头扎进了水里,咸水往嘴里灌。望枯有织骨棺的前车之鉴,尚未目眩头晕。
反观无名,显然不通水性,胡乱吞咽几口水,便堵塞了五脏六腑,浑浑噩噩坠去深水之地。
此水不泛月光,睁眼形同闭眼,漆黑混沌。
望枯一手托举无名,一手争去水面,两事共行实在勉强。偏巧这时,水面却伸出一只手,一揪紧望枯的衣领,便往上拖拽。
她挣扎不得,这水面之人虽来路不明,但多少也是“救”,不妨先将无名带上去。
望枯推走无名,水面之人识趣,一把接走无名。而这阴翳无光的幽池中,猝然亮了一刹那。
望枯窥得一个波光潋滟的人影。
轮廓熟悉,来意是良善。
望枯便寻着光,奋力上游。
那人知晓望枯如此——竟是挽起两只衣袖认真打捞。
待到从江水里抢到望枯了,又抱在两臂之上。
望枯恍惚睁眼,此人也因她湿了半身,一支挽发的笔却毫发无损,明珠散芒:“……万苦尊?”
万苦辞尚未松手:“……是我。”
望枯:“无名师姐呢?”
万苦辞恶狠狠:“没死,在旁边。”
望枯不懂他的气恼,偏头看到礁石上仰躺的无名,不由发问:“那万苦尊为何不抱无名师姐呢?”
多日不见,万苦辞的面目棱角倒是愈显硬朗,只听一声笑,话语满是顽劣:“我凭何要抱她?她是我什么人么?”
望枯一板一眼:“我也不是万苦尊什么人,但无名师姐怕水,她更要紧。”
万苦辞瞪她:“你再把我推给别人试试?”
望枯吃瘪:“……”
——火气怎的如此烈?
一句不合时宜的女声,横亘二人之间:“望枯?你为何过来了?”
晓拨雪在暗夜中依旧流光动人。
她忽瞥地上人,声断人息。
“这是……无名?”
第174章 星如初
晓拨雪双膝碾地,婉转苦涩,颤颤巍巍从衣袖里翻出一张干净的帕子,一行潸然泪,静悄悄滑落:“无名,你怎么变得与从前一样了……弄得这样灰头土脸,来,师尊给你擦擦。”
万苦辞深邃眼寻去四方,就抱着望枯的架势,大步往鬼影耸动的深林走:“无昼江有意识,若是将声息传出去就不好了。晓宗主,此地不宜叙旧,我先走一步。”
望枯晕头转向,一手在万苦辞肩头“叩门”,却不留声响:“万苦尊,我师尊身子不好,怎能让她来扛无名师姐呢。您抱人如此轻易,何不——”
“闭嘴。”万苦辞打断,顺道将望枯落在肩头的手扶正了,假装无意,“……这手若实在闲不住,就在我肩头搭好,休想教我做事。”
望枯凭着丛中起落的幽火,肆无忌惮紧盯他的面庞,终是得了些眉目,再次语出惊人——“万苦尊,你是不是喜欢我?”
“……”万苦辞屏息止步,这引路幽灯是他用魔气分来的,如今稀稀拉拉散开,忽明忽暗地蛰伏在树梢,仿照霞草,“……你想多了。”
望枯歪头:“那万苦尊为何不敢看我呢?”
一股愠热从脖颈烧去万苦辞耳根,却还要摆出那副凶巴巴、呲牙咧嘴的恶棍模样:“好好的路不看,为何要看你?”
望枯无辜:“可万苦尊先前总是偷看我啊。”
“我何时偷看你了!”
那名为“羞赧”的火,又烧去万苦辞的颅顶。不是气眼前人口出狂言,而是气自己活了千年还“呆头呆脑”,不懂深藏。
望枯低头自语:“好罢,那许是我猜错了。”
万苦辞欲言又止:“……”
那群幽火的胳膊肘往外拐,当流萤还不够,又当起拨浪鼓了——可惜奏不出声儿,否则就能第一时间让那“木头美人”听到它们煞费苦心的提示了。
万苦辞尽收眼底,冷声撵走:“……都滚。”
幽火们一缩脑袋,掐灭自身光热,与夜同哀。
望枯思来想去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万苦尊,可是我很少猜错的,甚至有个会算命的姑娘说,我命里桃花很旺,什么样的人都有,且多数都故事帮衬我,万苦尊倒是对上了……”
万苦辞躁郁:“……再多一句嘴,我就给你丢回无昼江里。”
望枯小声嘟囔:“万苦尊不会的。”
万苦辞咬紧牙关:“……”
是,他万苦辞就是喜欢,怎么了?
何至搬出“桃花旺”的言辞,惹他妒中火烧?
他敢说,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人比他更了然此事。
望枯是个无情人,赴白首比天崩地裂还难,万苦辞能当个伯乐知己陪着她,也算足矣。
但若是让他重回那没日没夜找寻望枯的一年,哪怕他自认不是把天荒地老常挂嘴边的痴情郎,也动过疯魔成性,锁她入椒房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