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389)+番外
如人饮水。
冷暖却自知。
“而今,我还是厌弃它,但我见识了太多人。她们或许很是聪慧,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的确得到了什么,还想再得到什么;她们或许很愚钝,几百年才悟出一个道理,可提及这一光阴,又不会唾弃自己;她们或许哪头都不沾,只是且行且看,今日做了一碟好吃的饭菜,都要欢欣到次日。”
此浪虽灰暗,却悄然推开了谁人的眉头。
“所以我明白了,世道从来都是不堪的,但形形色色的人们很是值得。”
“哪怕为了她们,我也要把自由,还给这个世道。”
望枯回头一笑:“这是我这么些年,唯一一个执念,万苦尊还要劝么?”
万苦辞只将诸事释然:“你都想好了,又何必再问我呢?”
他怎敢再劝。
即便心动只此一次,万苦辞也会用滚烫的双手,向上托举她,与繁星为伍。
“一次”也不过戏言而已。
他有千千万万次。
望枯心里还惦记一事:“万苦尊,舍竹帝君当真不见了么?无昼江如此隐秘,会不会刚好藏着他的尸骸呢?”
万苦辞笃定:“不必肖想了,找不到的。”
望枯:“万苦尊可曾事先找过……”
“轰隆——”
不见电光闪石,惊响雷鸣。
蓦地,万顷波涛拽下最后一棵水杉进了洪流之中,那些乌黑的江水却拼命往岸上“逃窜”,没过望枯的双腿。
万苦辞抱起她:“无昼江很是不对!好似有人用蛮力闯入了!你快躲去高地!这里我来!”
天边的流年书屋也徐徐向望枯逼近。
书屋破开门,是雄姿英发的桑落:“望枯!手!”
万苦辞推走望枯:“快去!”
两人里应外合,望枯顺势看了眼天——
贲开裂缝一道,有天光渗出。
桑落痛骂:“不准看!快进来!”
望枯一只脚刚迈进流年书屋,就听这缝隙里传来一句空灵的声音。
“望枯,你自是找不到的。”
“舍竹帝君不是我,更不是任何人。”
“他从来不存在。”
望枯抽凉,再回头看——是一羽白影,带来万里长日。
“望枯,世间万般可恨,又怎会有神呢?”
第177章 红绸愿
直至天光推开无昼江同生同死的幽暗,大浪已往屋舍旁逼近。那一袭白衣人,也一晃不见。
桑落用力拽走望枯:“水势漫上来了!莫要多看!快过来!”
望枯:“……好。”
她听话过去,却被突然跳到身后的人强扯过去,入他怀中。
一门之隔的屋内,晓拨雪也窥探根本。二人四目落在望枯后头,俱是神色大变。
斩秋剑既出,桑落也如猛虎跃来:“休忘尘——”
望枯并不意外,手握剑柄,休忘尘却搂着她后行几步,跌入滔滔江水。
休忘尘在下垫背,望枯并无异样。
水势涨得凶猛,多半要与天持平。流年书屋为救望枯,也极速下坠。
望枯闭着眼,预料中的“淹没”却并未降临。
休忘尘在她耳边闷笑:“望枯,你适才是在等我?”
“不是。”望枯既被捆来,则安之,只愿她问什么,这劳什子也能知无不言什么,“休宗主,舍竹帝君当真不存在么?”
休忘尘斤两必争:“你扯谎。”
望枯只好打起迂回战术:“扯谎又如何?休宗主还答应我何时想杀你了,何时喂我‘陪练’的?如今却逃了这么些天,谁也别说谁。”
休忘尘笑笑:“你不是知道么?我四处借命去了。”
望枯:“找上劫峰前宗主借的?”
休忘尘还是模棱两可:“不止。”
望枯:“……”
休忘尘再笑三两声后,也像是抱够了人,还给望枯自由身。还拨弄焦急的时辰变为不疾不徐,望枯只得徘徊水面之上,裙裾、衣袍各被骇浪鞭打,无舟也对坐。
休忘尘两眼含情:“我这身新衣如何?”
方才原是望枯看花眼了,他今日未着白衣,颜色却为一品红,发冠也镶有一枚珊瑚珠,长发由红带挽着。
好似是他在沉醉归去时,误入了谁家新人嫁娶的喜道,一扯红绸,换了身新衣,顺道劫了新郎官的彩头。
如此惹眼的红,却能隐没在天光下。
稀奇。
望枯:“休宗主,我不说废话。你都找上门来了,又何必扯东扯西?”
“望枯对我怨气这么深,定是只想对我大打出手,我若不施点伎俩,就连最后一句也说不了了。”休忘尘春风得意,“我为人张扬,却素来不喜红色,许是太过争强好胜,只想旁人的打量,能全心全意落在我的身上,而不被旁物分走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