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41)+番外
皇宫百态,昼夜是两幅光景。
望枯还未多看,便听常岁公公说“圣上要亲自审问他们,带进去”后,她被两边士卒挟持着迈入雕栏玉砌的殿内。
高台座上的帝王,虽明黄龙袍,却尽是儒身作派。脸骨走山势而大气,又提笔作目,端得百代社稷,也点浓墨画眉弓。不见书卷傍身,也见诗文磅礴。
同是文人风骨,却远胜十二峰的何所似。
皇上放笔,不似审人,更似对诗,始终温文尔雅:“杀十五个奴才的是何人?”
望枯不卑不亢迈前一步:“我是冤枉的。”
皇上:“可有凭证?”
望枯:“天下有名的仵作都能为圣上拿出凭证,可惜我没钱请,圣上请一个就是了。”
商影云背脊生汗:“……”
皇上忍俊不禁:“朕已请了十个仵作,都说并无打斗之伤,定是自戕,你有何见解?”
望枯:“是的,我亲眼所见。”
皇上轻叹:“朕信你是冤枉的,只可惜,你无欲无求,又只讲真话,这邪祟寻你垫背最是值当……你要知晓,一旦认你在场,这冤屈,可就怎么都洗不清了。”
确是此理,但就是把她舌头绕一圈再捋直了,她也不愿说声谎话。
皇上:“朕想知,那日你可有觉察不对,你若畅所欲言,朕可免你一死。”
望枯清嗓:“我背尸时,看到漫天烟火,烟火每响一簇,便是一具尸。”
皇上稍顿:“……当真?”
望枯:“当真,尸气之重,我错不了。”
皇上淡若如初:“好,将他二人带去十一公主面前,让小十一亲自会会。”
常岁双眼大睁:“……是。”
——十一公主本就见不得生人,如今还昏多醒少,若是这二人为害她之根……莫要被他们吓背过去才好。
第19章 黄姜花
十一公主,不及九岁便赐封号续兰,寓指“千年续来百岁兰”,是为长命百岁的好彩头。听闻极是憨态可掬,巧目灵动,无不讨人欢心。
却是当朝唯一存世的公主。
领望枯与商影云去御花园的,仍是尽职尽责的常岁公公:“十一公主自七月半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后便一病不起,加之地动半旬,少说躺了一月半。”
他喋喋不休:“皇宫灾乱虽微乎其微,但到底也是遭了大难,民间都开始食人了,闹得人人心慌,寻了十二峰的道长们为十一公主与娘娘们消灾祈福,二位去了就能见着。奴才还要迎圣上,便不送了。”
十二峰的道长前来消灾祈福?怎么偏就今日给碰上了。
羊脂玉似的卵石地之尽,有拱门恭候,适才一路目不暇接的草木尚且不够,刚刚给御花园开了个头。
趁常岁公公走了,望枯这才回看神色古怪的商影云。
望枯:“商老板,您一路在念叨些什么呢?我为何听不懂呢?”
商影云扶正脑袋:“你不懂的可海了去了,指不定我进了这儿,脑袋就没了,自然得把想说的都说一通。”
望枯:“为何会没了?”
商影云咋舌:“我们可是囚犯,圣上把我们扔来后宫,一不说缘由,二不问公主的意思,定是由着这群人拿我们寻欢作乐呗!”
望枯声息受阻:“会灰飞烟灭么?”
像那夜烟火一般。
商影云:“岂止?在圣上面前口无遮拦是圣上仁慈,这一水儿的娘娘可都是狠绝儿,别看她们明面说两句好话,就真以为是在夸你!万事机灵点!”
望枯忧心忡忡向前去,死倒无妨,可将身子制成火药冲天去,定是疼得找不着北。
体面来就要体面走,四分五裂哪有巫山妖怪的骨性?
两人一前一后迈入时,先见国色牡丹惹血斗艳,二见女仕图屏风半遮人,再听其声。
却下逐客令。
“嘿哟,本宫以为是谁这么大的架子,原是来了两个阶下囚啊……不对,圣上定是又在捉弄人了,莫非,是两个叫花子呢?不过,何时叫花子也能来御花园了?哈哈哈!”
戏未开台,一人已经自问自答,施施然谢幕了 。
若声有劲,定是已经扒光商影云的皮、抽断他的筋。他拼劲一口力迈入屏风内,也只能跪在最偏位中,与贵养狸奴沆瀣一气,还低席草一头。
望枯也跪,却不低头,还挑了处靠里的。旁边还坐了个吊儿郎当跷二郎腿、手中把玩逗弄猫儿荆芥的纨绔子——
人不肖看,但此地种着黄蕊花白、形如繁星的太平花。
亦是图个好彩头。
数十莺燕自此环坐位在眼前,各个花容月貌,每椅之间都横着一盆青瓷,不是载着梅兰竹菊,就是假石成景。
那正位左旁稍低一头的女子,雍容华贵,虽着绀色华服,却使出浑身解数来粉饰自己,珠钗会摇,口脂也像淬了毒的红,讥诮个不停:“怎么?都是哑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