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54)+番外
望枯眨巴眼:“……”
孰人在哭?何时哭的?
……总不能又是在说她罢。
但望枯连溯洄峰在哪路都不知,只是站在悬崖边上远眺几峰:岁荣殿所处地为遥指峰,高耸入云的是上劫峰,被桑落踹得残缺一块的是钧铎峰。溯洄峰如其名,定是河流多。
又知左为负卿峰,右为玱浪峰。
便是剩下西南方那不起眼又什么都想要的峰与溯洄峰最相像。
它不长不短,不瘦不胖,第一眼看去是青葱一片,多木成林,第二眼看去是溪涧交纵,蒸云吐雾。
与何所似华而不实的作派大同小异。
再借山脚湖泊送己一程,恐是不知猴年马月能到,但望枯只能这样抉择。
更不必再回上劫峰取剑。
因为罚抄已是板上钉钉。
于是乎,望枯又往万丈山峰纵身一跃。
可这回望枯轻飘飘的身子,却像磐石一般直挺挺下坠,还来不及大呼小叫,就溅起半人高的水花了。
“扑通——”
还是一头栽进。
枯藤半垂山腰,不知寒潭水深。
更不知活水湍急,人还没翻过身来,就强按着身子下坠。
望枯咽下的水,能撑满肚皮。还气血上涌,眼眶酸胀又恍惚。
好在枯藤还是枯藤,风过湖面,能载舟,更能再推望枯上岸。
直至从水面探出头来,望枯吐干净嘴里的石沙,惊魂未定。
望枯:“呼……呼……”
差点就这么去了。
实在狼狈不堪。
湖水的皱褶被望枯捋平,有了分量,她双手起力,辛辛苦苦也只拿回半具身子,心口绕着后背这一圈始终沉在湖里不肯出来。
望枯:“……”
她没了脾性,不再白费力气,一双手当船桨,划去溯洄山脚下。
望枯抵达后,穿过几个无光无热的窄山洞,就是一方深林。看似紧密气派,没有灵兽,没有蛇鼠,只有樟树、水杉、梧桐三类树镇场子,也不显空泛。
好在,溯洄峰并无弯弯绕绕,能走的路就能一通到底。
望枯跨过矮木桩,目光开阔,终于有平坦大道。前路百米尽头,还恰好立着一个留缝的高铜门。门前站着聚峦峰宗主辛言,一手拿记账簿,一手正要敲锣——以示过了时辰,便逾期不候。
望枯疾跑去:“辛宗主!还有我!等我进去再锁——”
“轰隆——”
辛言当即把门关紧,头也不抬地执笔:“先留名记过,再放你进去。”
望枯:“……上劫峰,望枯。”
一个只限今日却诸事不顺的倒霉蛋。
“望枯?许久未见,适才听休宗主说过了你的事,为何迟了这么久才来?”辛言重新打量她一眼,又再次笔走龙飞,“此去舟车劳顿,你是个天资聪颖的好面子,更不可懈怠,还有下回,我就替柳宗主将你逐出内门,去外门充数。”
望枯:“……是。”
她临行不忘看牌匾——“衔隐小筑”。
名讳取得乖张又清雅,活似世外桃源。
登门时,一池嫰竹绿漾开,一环精雕山耸立,一亭子与一长廊间隔,统共有三十个小亭。
依山傍水,美不胜收。
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苍寸见望枯这模样,倒吸一口凉气,压低身板拉走她。
苍寸喃喃自语:“路清绝也真是的,今日这种时候就该帮帮你。”
望枯身上湿淋淋的,穿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修士们,每行一步,脚下就暗下一潭水凼。
直至来了一间临着翠竹的、有四人石桌的亭子。苍寸撇开望枯,率先坐去北边的位置,确信左不透风,右不见光了,才招手让望枯在他正对面落座。
路清绝端起清茶杯盏,话却嚼恨。
路清绝:“……短短一柱香的时辰,又弄成这副模样。”
望枯压低嗓音:“路师兄,并非是我本愿的,只是今日邪门,我竟一头栽进水里了。”
路清绝青筋直跳:“……”
好稀罕的事。
稀罕得路清绝想丢她再去池中醒醒,看她还敢不敢再说胡话。
苍寸频频回头:“行了,来就来了,还深究落水做甚?望枯,你就坐此地,我给你挡着,千万别被师尊看到了!他这么好面子,又正在气头上,若撞见你成了落汤鸡,有辱上劫峰宗风,多半会拿你出气。”
路清绝放杯的茶汤微吐蒹葭色,袅袅青烟,定是才泡不久——很衬他的急性子。
可想而知,望枯并未迟太久。
望枯伏低,从他腋下三角小窗偷看:“师尊如何了?”
这一眼,还真看出苗头。
静而碧绿的窄湖面,沿着一路青玉鹅卵石的墩子,早有一红衣,两白衣立在上头,不邀松鹤也成画。
这三人分别是柳柯子、休忘尘与何所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