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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骨(66)+番外

作者:岸壳 阅读记录

于是,他杀师证道,成了上劫峰宗主后,公然立下“灭神令”,以毁天道与天界为己任。

狂傲至此,却又千年未行恶事,平日不喜邀功,活在万里青天之下。

倒与总着一身月白的休忘尘大相径庭。

自此,宗门上下,无论外门内门,皆矢口不谈,余他尘封一笔。

而如此过往,望枯却从未听他们说过。

续兰边在地上写关键字,边咿咿呀呀的叫唤,望枯勉强能整合为一句。

——民间每逢七月半、除夕前后,都不敢把“死”挂在嘴边,我也问母后,为何不能说,母后告知我,千百年来都是这样,没有为什么。

而天道生而在此,更不会有为什么。

望枯喃喃自语:“……究竟何为天道。”

扶正义为虚,行乱世之实。

生而便算对吗。

“轰隆——”

续兰慌忙伏低身子。

又一次山摇水动。

还来势汹汹。

第30章 黄昏出

空桑山在仙界最南,山体断成三列。一列是从九天漫下的长瀑,一列群烟缭绕,还有一列横亘在二者之间,只有皲裂黄土,活物难生——

弋祯法师四百年前,带风浮濯来到此地时,业已说全缘由。

“它们都在等一个解救。可以是人,可以是仙,可以是佛,也可以是你。”

“枯木亦逢春。”

话是如此,彼方的风浮濯,只是从另一深渊涅槃而归,怎知解救它们。

风浮濯:“不行。”

但弋祯法师固执己见:“你还未试,怎知自己不行?”

风浮濯只好上前一步。

若视空山为佛,他报之跪了万回的双膝,报之虔诚合十的双手,报之死过一回才化的一颗嵌入双目的舍利子。

佛在何处。

佛在心野。

但风浮濯一贫如洗,只有他崭新的姓名,和疮痍满目的过往能够给出去。

他将两物双手奉上,不论嘻笑怒骂,不论弃置摧毁。

如此不堪的自己,不需同情。

而三分赤诚,却得来沉寂千年的空桑山,一次惺忪的睁眼。

它掀开眼前的幕帘,水的云烟、树的迷瘴,在风浮濯耳畔呼啸而过的声音,清晰依旧。

“它要的不多,看来,你猜对了。”

还抚平脚下黄土,降落甘霖,湿润松软。

弋祯法师的声音飘渺晃荡:“此山无主,它归你了。”

可风浮濯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配。”

他不见山,山自寻来。

仙山认主不易,一朝是他,来日也是他。

更无配与不配之说。

后来,风浮濯在空桑山上不吃不喝,端坐一天一夜。

他并非轻易想通之人。

但既是给了他,他愿以身赠此广袤无垠。

他亲手在空桑山栽下的水莲,已是青翠了三百年,每日滴落一个剔透晨露,终成浅清池。而其余裸露的地方,由无忧树、菩提树、婆罗双三树间隔着种,区区十年就已参天。

如此小有所成,风浮濯才敢自建一所茅屋。再在院心栽上一棵银杏树,如今也有树荫乘凉。

空桑山白云苍狗,百年银杏又落黄,诉着他不为人知的心愿的血绸,挂满银杏,如幡招风。

空桑山再不以空当首。

但风浮濯闭关多日后,吱呀推门,再见此景。

仍道一声不配。

“肯出来了?”

风浮濯看去,院旁石桌,弋祯法师又执黑棋又执白棋。不知下了几轮,棋盘上密密麻麻,见了风浮濯,只是眉开眼笑。

风浮濯:“徒儿并未疏于修炼。”

弋祯法师摇头笑:“我可从未说过你疏于修炼,为师觉得,你在避重就轻。”

风浮濯敛眸:“并未。”

弋祯法师惊喜之色,溢于言表:“自打我将你点化为佛,还没听你辩驳过几回,如今非但说了并未,还如此迅速?”

风浮濯不语:“……”

知徒莫若师。

弋祯法师:“这回闭关,可有想通透?”

风浮濯:“并未。”

此句为真。

弋祯法师起身,末了,负手再观棋局:“你这个倔性子,怎么想都不会想通的。依我来看,你非但想不通,还不愿想通,若反成看客,兴许迎刃而解……看,白子胜了。”

风浮濯目光缓慢飘去,只一眼,也认出这是他与弋祯法师下的第一盘棋。

因处处敬让师长,又不知变通,却赢得出乎意料而记忆犹新。

弋祯法师浊目留痕:“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分毫不变。”

风浮濯一阖眼,秋日杲杲也贮藏:“变不了。”

弋祯法师成佛千年,不抿年少心性。而风浮濯从不言笑,若把黑发覆白,也知少年老成有何深意了。

弋祯法师偶尔也会想,他若不曾解救,让风浮濯在阴差阳错中坐上了龙椅,定也是明面威,实则明的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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