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72)+番外
那可怪不得她落井下石了。
天道好轮回,若路师兄嘴上留德,兴许——也会等来苍天轻饶之时。
……
适才有多门庭若市,岁荣殿就有多凄冷肃穆。
风浮濯不曾止步于此:“既闯此地,自当登门拜访。”
他都冠冕皇皇了大半日,再让宗主们多看几眼,也并无大碍。
风浮濯抱着她三步入殿,屋内座无虚席,中间刚好摆有那日望枯屈身的卧榻。对她归来,想必早有预料。
晓拨雪起身:“你与席咛的交谈我们都听到了,换洗衣物在此,竹简和灵鞭坏了都可修,莫要放在心上,你若安好才是舒心。”
风浮濯将她放去卧榻,又从衣物上拿过一双鞋,屈身为望枯穿好。
“如此羡煞旁人,不知晓的,还以为云津石壁是个多么轻易的地方,既能安然无恙地回来,还能顺带捎个夫婿呢?”
阔别多日,休忘尘竟不着白衣,而是换了身靛蓝色的衣袍。轻挑气虽被粉饰大半,却像是勾栏里听曲的公子——
非但无法吟诗一首,还要夹枪带棒。
风浮濯慷慨如旧:“久负诸位宗主盛名,今日叨扰,多有唐突,既已帮望枯归来,便不打搅诸位商议正事。”
望枯小声提醒:“不是离去,是去上劫峰等我。”
风浮濯流连一瞬,才转身离去:“……嗯。”
怀中抱久了人,而今放下,又觉何处空落落的——
正如吃一辈子苦,忽而不吃了。
难免显贪念。
休忘尘为望枯鼓掌:“就算是借了天意,你也的的确确从云津石壁归来了,当真有本事,恭喜你了,望枯。”
望枯:“既然我如此有本事,不该给点奖赏吗?”
休忘尘闷笑:“你给自己的奖赏还少了吗?不过,也并非没有给你准备,桑宗主的灵鞭,你拿去罢,如何?”
望枯:“……”
……只是如此?
桑落开口:“望枯,你确有几分本事,只是此物并非为赏赐,而是你早已将它拿走了。”
望枯:“何时?”
桑落:“在你妄图将它解开时。”
第33章 勤俭风
望枯把灵鞭拿来翻来覆去地看,灵鞭却已卷成一条干蕨菜了,与寻常鞭子无异,甚至越发颓靡:“那它为何会成了这副模样?”
桑落冷哼一声:“既然它易主了,自是跟着主子的灵力来了。”
但望枯并无灵力。
望枯:“……”
休忘尘的腿甚少规规矩矩放板正,而今却架在桌上当座拱桥:“能把桑宗主的东西拿来为你所用,你当真是不怕死啊?”
望枯:“我只是挣脱,为何会死?”
休忘尘:“灵力随主,既然主子的意愿就是将你绑紧了,这灵鞭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辱使命。”
因此,当初望枯在水里咕咚吐泡并非因为深水灭顶,而是这灵鞭“起了杀心”,要一毁俱毁。
望枯兴致缺缺:“我没有灵力,此物到我手中也聊胜于无,倒不妨给点别的奖赏。”
休忘尘笑着接话:“嗯,诓你的,奖你的银两早已备好了,修葺一间‘望枯苑’应当不在话下。”
望枯吞声踯躅:“……”
她的确见钱眼开,但手头盘缠再多,送不回巫山和藤身头上,就成了本末倒置——
漂泊多日,她也会思乡的。
休忘尘颇有意外:“怎么,银子也不想要?还是说,你嫌太少了?”
望枯:“并非,我只是想回巫山看看。”
纵使岁荣殿十几号人性格迥异,抿茶、擦衣、耳语的窸窸窣窣声却跟着停了,只剩拉长树影的寂静。
柳柯子阴鸷着脸:“《上劫律》有言,若无节庆、丧事,不可擅自出峰,你不是背得相当妥当吗?”
休忘尘仍笑满面:“依我来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以是可以,但你能确保,你还想回来吗?”
望枯毫不犹豫:“不想回来,但一定会回来。”
休忘尘轻叹:“光说不做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风。”
望枯:“我想过要做,但你们未必看得上。一来,我能押的就只有银子,或是我的命,这二者我比你们还要珍惜,怎会说给就给。二来,能入十二峰属实不易,我当初来过一回大选,也是真心想学点本事,如今哪怕身不由己,也仍留此心。三来,我想当个言而有信的好妖,既然说过要与全宗门切磋,就一定会。”
休忘尘目光滟滟:“好,想去就去,何时动身?三日内归来即可。”
望枯始料未及,但鱼与熊掌她偏要兼得:“多谢休宗主,可惜银子我也想要,您若不愿意,可少给一日。”
休忘尘忍俊不禁,顺手抛掷一袋银子,竟稳稳当当落在望枯身旁的塌上:“不必了,你且宽心,是你的旁人就不会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