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骨(91)+番外
续兰耷拉个眼:父皇说了,玉石就是拿来玩的,儿时都让我扔着玩儿,砸碎了还要给我赏赐,看来不识货的另有其人。
望枯:“……”
续兰不要,或是要不了太多,留掌心大的一块,碾成玉碎,再挖一把门口杏子树下的泥土。平素里她瞧不上的捏泥人,也勉强能玩了。
而吹蔓从未戴过首饰,身子轻盈,稍微戴两个耳坠都会头晕脑胀。
这翡翠便顺理成章落到望枯手上。
望枯:“蒲宗主,我能用它修补我的断剑吗?”
蒲许荏迟疑:“可以是可以,但你那断剑,断的是头,用玉来补,削尖了会破,不削会不锋利,你当真要如此?”
望枯:“无妨,钝就钝点,只要不断就好。”
蒲许荏:“……行,我努把力。”
他如今有事干了,正在兴头。只是先把翡翠抱去琢磨,待到哪日望枯凑好三百六十个灵石了,再找他不迟。
三百六十个。
还是给了人情面的,原先是四百起。
奈何这屋子连地基都还未搭起。
而再一看天中闷雷滚滚。
愁雨多,过江凉。
……
十二峰潇潇落雨了。
望枯旷了一日,又带吹蔓与续兰来了最后一日。
这日来的人多了许多,但不知是被训诫了,还是雨照面容,脸色各个寒而不自知。
他们有备而来,势必将这最后一日送得轰轰烈烈。
敲锣打鼓、身披袈裟、舞姿婀娜、诵经礼佛,十八般武艺样样上阵。更有披桑戴麻,就地认祖归宗,为这素未谋面的魂魄们包场白事的。
望枯只有啼笑皆非。
喧闹事折腾多了,这些鬼魂也知晓他们意图不轨。
装得再真也是装。
如今的银烛山,已无安身之样。
凌嵘跌跌撞撞在冷画水中行走,有六个结伴赴死的魂魄,一直漫去悬崖边上:“停下!快停下——”
她也是鬼,所以喊得撕心裂肺。
自诩正义的修士们,围了一圈又一圈。
“你们莫要动,若有何夙愿可同我来说!”
“为何如此想不开啊?能化鬼,就是对世间还有留恋的。”
“既有执念,为何不渡往生?”
那为首一鬼,分外沉稳:“那是从前。”
它又道:“百年,已经够了。”
它们毫无挣扎之力,却误入苍寸前几日设下的结界。
“救下了就下了!”
“太好了!快把它们捞上来!”
何人笑着呼喊:“你看,天都在帮你!”
——“不,这不是在帮我。”
它们的声音很小,却不约而同阖上眼,血泪潸然滴落冷画水。
望枯忽而拿过断剑,义无反顾冲上前去。
剑随主,挥出青翠的剑气。
只两下,斩断两岸符咒。
“谁人的剑!谁!”
“完了完了——它们要掉下去了!”
望枯幽幽现身,抹一把脸上的雨水。
“下去罢。”
她最后道声别。
归宿几许,旁人定不得。
死,亦为归宿。
第42章 算筹计
钱财易碎,落水却能咕咚作响。而魂魄承载一世性命,却轻得没有声息,只是河烟轻飘,难敌此季雨。
没有念想,正是最好的念想。
望枯盯着崖下的水涡出神,旁人却炸开了锅,义愤填膺,争做好汉。
一人撸起袖子:“是你把符咒毁了的?”
望枯:“嗯,是我。”
“嗬!口气不小啊!”
“他们上劫峰弟子!都是乌合之众,土匪一群!”
望枯:“并非,符咒就是苍师兄布下的,他是个好人。”
骂她无妨,骂宗门无妨,骂苍寸……更无妨。
但不能从她而起。
省得苍寸火冒三丈,要将她连人带铺丢出书房,再无容身之处。
“……起内讧了?”
“上劫峰不是出了名的帮亲不帮理吗?如今这是?”
“诸位!她可是望枯!扬言要杀我们的那个!”
此言一出,马后炮一个接着一个来。
“她啊!我说怎的这样面熟。”
“我方才就想说了!是你们都不听!”
“路清绝知道罢?三番几次被她戏耍,面儿都丢干净了!她可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
“莫非……她是自个儿立不了功,也不让旁人好过?”
望枯倦怠了:“‘她’是谁?师兄们大可站在我面前,正大光明地对‘我’说。”
几人频频后退,显露鼠胆,还要佯装镇定自若。
“你杀完鬼还想灭口吗!”
望枯握紧断剑,垂下放在身后:“当然不会,说话而已,宗门之下只有比试台才可动武,再者,我弱女子一个,不如师兄们魁梧,更没有杀人的本事。”
这些人是四四方方的军队,一进则齐头并进,一退则全军撤退——望枯越是说得正经,他们越是退得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