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来了。

不是来担任任务观察员，不是来确保狙杀顺利完成，更不是来给苏格兰兜底，单纯是来看一场热闹。

他心里清清楚楚，苏格兰是公安卧底，诸伏景光是坚守正义的警察，而这次的目标，是他的同僚、是警界高层、是他拼尽全力要守护的人。

琴酒很好奇，这个骨子里刻着正义的卧底，在这场毫无退路的最终测试里，会不会露出破绽，会不会因为心软而犹豫，会不会因为良知而放弃任务，甚至会不会调转枪口，对准自己这个幕后主使。

他就像一个冷眼旁观的猎手，看着猎物落入自己设下的陷阱，看着猎物在良知与生存之间疯狂挣扎，看着他被迫亲手摧毁自己坚守的信仰。

这份看热闹的心态，比完成任务本身更让他觉得无趣的生活多了几分调剂。

至于苏格兰会不会崩溃，会不会暴露，对他而言无关紧要，左右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活下来就留着用，撑不住就直接清理，没有半分损失。

琴酒吸了一口烟，指尖的烟灰轻轻飘落，目光依旧落在苏格兰身上，漫不经心，却又牢牢掌控着全场的节奏。

天台的风越来越大，狙击镜里的画面微微晃动，苏格兰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而身后那道冰冷玩味的视线，比即将到来的狙杀，更让他如坠冰窟。

瞄准镜里，目标车辆稳稳驶入七百米外的车道，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隐约能瞥见佐藤正弘端坐的身影。诸伏景光的指腹死死贴在狙击枪扳机上，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

他是公安警察，是为守护正义而生的，可此刻，他却要亲手狙杀自己敬重的警界前辈，亲手毁掉自己坚守的信仰。

身后琴酒的目光如同实质，冷冰冰地落在他的背上，没有丝毫催促，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道视线里的玩味与审视，时刻提醒着他——没有退路，没有犹豫的资格，但凡露出半点破绽，下一个倒在枪口下的就是他自己，甚至还会牵连降谷零，牵连所有潜伏的同伴。

第170章

内心的天人交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理智硬生生压过了良知的嘶吼。苏格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狙击手的冰冷专注，他调整呼吸，摒除所有杂念，指尖稳稳扣下扳机。

“砰——”

消音器压制了大部分枪声，只留下一声沉闷的响动，子弹破空而出，精准命中目标车辆内的要害。

短短一瞬，瞄准镜里的身影猛地一僵，随即瘫倒，原本平稳行驶的轿车骤然失控，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央，瞬间引发周围车流的混乱。

完成任务的刹那，苏格兰没有丝毫解脱，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恶心不断涌上喉咙。

他死死咬住下唇，逼回所有不适，强迫自己维持冷静，不能在琴酒面前露出半分破绽。

下方街道瞬间炸开了锅，目标的保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掏出配枪戒备，嘶吼着围拢到车辆旁，确认目标身亡后，立刻有人掏出手机报警，剩下的人则疯了一般朝着天台方向扫视，随后成群结队地冲向商场。

苏格兰动作飞快，没有丝毫停顿，利落地拆卸狙击枪，将零件一一收好，放入随身携带的黑色琴盒中，合上盒盖的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声响。他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眼看向身旁的琴酒，眼底藏着未散尽的慌乱与麻木，脸上却努力摆出一副完成任务的漠然。

琴酒依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燃尽的烟蒂，随手摁灭在墙边的废弃烟灰缸里。

他没有看下方慌乱的人群，反而饶有兴致地望着街道上乱作一团的景象，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反倒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苏格兰攥着琴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动，刚想开口询问撤离路线，却见琴酒转头看向他，那抹冷淡的笑意还未散去，语气平淡得不像刚经历一场致命狙杀，反倒像邀约日常消遣：“喝一杯如何？”

苏格兰彻底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下方保镖正疯狂往天台赶来，警方的警报声已经由远及近，这个位置随时可能暴露，琴酒非但没有立刻撤离，反而要去喝一杯？这般镇定自若，近乎张狂的底气，让他心底的寒意更甚。

琴酒没有等他回应，转身便朝着天台铁门走去，步伐从容不迫，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苏格兰不敢迟疑，连忙跟上，两人顺着楼梯缓步下楼，混进商场熙熙攘攘的人流里，瞬间隐匿在人群中，任谁也看不出这两人刚刚在顶楼完成了一场狙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