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1803)+番外
平民是既没门路联系上宋人,也没门路藏账册,但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他们当中有人说:“咱们绣个旗!”
大宋的龙旗,小民当中有人见过,也是打仗时远远见的,现在这就是宝藏老人,大家请教他怎么绣,然后一整条街,拿粗麻布开始绣宋旗,绣的时候避着人,不敢叫官兵知道,绣完了当然也不敢挂出来,得藏在箱底。
他们绣完了,就跪在地上,趴在地上,虔诚地磕头。
他们说:“小人是被掳过来的,小人有朝一日重见大宋!小人死也——佛祖在上,小人只是练练嘴,这一句不当真,佛祖保佑小人全家活下来,活得好好的!小人给佛祖磕头了!”
到了夜里,第二天,第三天夜里,党项贵族们住的地方就安静了许多,车轮响了几日,夜里已经不再有什么声音了。
党项人置酒高歌的日子,意气风发的时代,全都已经过去了。
但还有人留下,因为最重要的人还在兴庆府中。
李乾顺在第四天决定跟着车队一起离开。
白日里他就站在西门的城楼上,看着出城的车队,漫山遍野,风一起,风沙遮蔽了太阳的光辉,有人裹紧了皮袄。
白日里也这样寒凉,夜里就更加难耐,出城逃难的人里,十成最后有五成能到黑水城,已经算是佛祖保佑了。
李乾顺站在城楼上看,看禁军的家眷走了,大臣的家眷走了,梁家的,野利家的,家家户户都得走,仁多家倒是不走,他们家在兴庆府的宅邸已经空了,去哪里了?李乾顺懒得想,大概仁多令弼现在已经能够熟练掌握汴京鱼羹的吃法了。
他就站在城墙上想他的心事,现在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到了黑水城,宋军不会追过来了——赵鹿鸣疯了才会穿过一千里的沙漠去痛打落水狗。
一千里的沙漠不仅是天险,也是党项人再起的桎梏,宋人穿越沙漠难受,党项人也是一样的。
到了黑水城,党项人躲在那里苟延残喘就是了。
现在要想的是他自己。
他牺牲了很多人,包括他的发妻和嫡子,每一次他都在说,那是不得已的牺牲,如果到了他这里,他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性命。
现在到了检验这一切的时候了,他如果留下来殉国,大白高国的命运不会有什么不同,可他留在史书上的名声就不同了。
他可以坦然地走到佛祖面前,走到列祖列宗的神位面前,说:我已经尽力了。
他可以坦然地走到他妻儿面前,说:我已经尽力了!
这种坦然一瞬间攫取了他的心志,他体验到了自从战争开始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
他握着城墙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一下。
有人在他身后说:“爹爹不能留下。”
是他的女儿,一个史书上留不下姓名的公主。
她忧愁地注视着她的父亲,她在每个夜里都向神佛祈祷,现在她不再祈祷了。
神佛的力量站在大宋一方,她不能再祈祷了。
她说:“爹爹不能留下。”
“为何?”
“爹爹若留下,仁孝该如何?他只有十岁,虽有乳母陪伴,却日夜哭泣,”公主说,“乳母告诉我,他甚至不敢哭出声,爹爹要将他交托给谁?”
李乾顺看着她。
“爹爹将他交托给宗室,他是兀卒,他们会拥戴他。”
“爹爹以女儿为稚童么?”公主说,“众人初至黑水城,诸事未定,仁孝既无恩义与诸将,更无威望能服众!爹爹,你不能留下,你要清白见祖宗,也要等仁孝能担起重任再去!”
李乾顺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女儿替太子,替大白高国万民谢爹爹!”
“有你这个阿姊,咱们大白高国素来有女主临朝之事,”李乾顺缓缓地说,“也许来日,你能更胜南朝的女皇一筹。”
公主愣了一下,她摇摇头,笑了。
“爹爹,女儿生的太晚了。”
临走前最后一天,李乾顺去了西夏王陵。
陵寝在贺兰山下,黄土夯出来的,刚修好时,要涂点颜料,显得气派,比如李元昊的陵台,刚建成时如他的功业一样,宏大威严。
时日久了,黄沙一点点抹掉了所有色彩,王陵也就渐渐暗淡了,像是有人站在陵寝前,将他那些不光彩的过去,包括他的死亡一起讲给人听。
叫人感慨,所谓帝王,不过如此,一样有七情六欲,一样有生老病死,就连他们威严的王陵也一样会被风沙侵蚀,暗淡褪色。
李乾顺站在陵台前,有人递给他酒杯,贺兰山上的风吹下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那浮肿的眼眶里蓄起泪水,又被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