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390)+番外
“中了这箭的儿郎,非死即残,”谋克说,“我队的旗是失了,不曾抢回,幸好我的兄弟拼死抢了一张弓回来。”
那张弓极长大,已经有些破损,夕阳洒在上面,照得弓身上的血迹像是烧起来的火。
完颜银术可就死死地盯着那弓,像是穿过那丛火,又看到了他们女真的年轻勇士完颜活女。
活女就站在他面前,目光炯炯,像是在赞许他的努力,又像是警示他即将遭遇的强敌。
这位将军将目光从灵应弓上收了回来。
“无妨,待今秋风起,咱们必有应对之策。”他问向身边副将,“你们可看见那援军打的什么旗了么?”
副将问过斥候后就回报,“上面的旗打得杂,有河北义军的旗号,有灵应军的旗号,也有大名府的!”
完颜银术可就一惊。
“大名府?”他顿时警惕起来,“夜里你们多派些人手,守着各路要道,须提防他们的斥候信使!”
完颜银术可有条不紊地后撤时,大塔不也已经将营地建好,离邯郸十里下寨。役夫们兢兢业业地将栅栏从车上搬下,一根根打进泥土里,又用绳子将它们紧紧绑在一起,再用木条横着钉死。
他们还得在营外挖壕沟,布拒马,当然营内也要布壕沟,大营内的小营也要各自分割开。他们在离河不远的地方下寨,河水却不会自行流进营地,因此他们还必须挑大量的水回来——大塔不也都统是个很细心且亲切的人,他很关心自己的女真兄弟们,要他们一回营就有清水饮用和洗漱。
至于那些被充作役夫的俘虏死活,大塔不也是不关心的。
他派了二百骑兵点着火把去迎完颜银术可,顺便留下郭药师仔细问问。
“斥候说杜充在百里之外,他素日高坐城中,从不出战,”他问道,“怎么你倒说他今日督阵,不比寻常?”
郭药师摸了摸自己束了金银环的发辫,嘴角是一点也没翘起。
“都统不知,此人在宋朝士人中间,大有声名啊!”
这话不是假的。
杜充怎么可能没名呢?他生平最爱的,也是最大的一桩事业,就是经营自己的名声!
他在沧州是杀良冒功了,可他的战报呈上去,朝廷不是稳稳当当地给他一个嘉奖,封他来大名府力挽狂澜?朝野上下对他赞不绝口,传到百姓耳中那也是赞赏有加呀!
人人都知道燕地的人也是人,可与汴京人比起来,那总归汴京人更是人的。杜充在前线干了什么不重要,他能擎起河北的一片天,这才重要!
就连大名府的士庶也是这样说的,一封封战报呈上去,就比真金还真了。
大塔不也就不能理解宋人的想法,他们女真人老实,不看战报,只看战线,他看杜充就是一个缩在大名府的王八,王八哪来的名声呢?
郭药师看他阴狠,但还有一丝犹豫的神情,就知道还得再加一把劲。
“都统若不信,待银术可郎君回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天下哪有这样勇猛的草民?”他说,“杜充卧薪尝胆,只为今朝呀!”
杜充在百里之外的肥乡,正慢慢地吃自己的晚餐。
他也是很俭省清正的一个人,吃的时候不多吃,只吃几个菜,像尽忠那种一口气上一只乳猪的事他做不来,他只吃猪脖颈上的那一点肉,再喝一点素净的菜汤。
至于鱼肉,他是碰也不碰的。
“不干净。”他很矜持地评价了一句。
他身边也没有那许多的姬妾,他将她们都留在了大名府,于是坐在肥乡大帐里的杜充就是个十足的士人了。
郭永在他下首处看着他。
“斥候有报,义军遭遇金寇,”郭永问,“杜帅既约定共同出兵,互为援手,为何却坐视不理?”
“彼军拖延,不听我号令,”杜充说,“正该令他们尝尝苦头。”
郭永就死死皱眉,但声音却更轻柔了些,“杜帅所言,正似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呀!”
这话很熨帖,像是将六十多岁的老宗泽叫到面前来,当儿子训一顿的画面在杜帅面前活灵活现,表演一番似的,杜帅的眉目就稍稍展开些。
“谨思知我,”他笑道,“我素日是个再和气不过的,只是军法如山,不能令他们轻视了去。”
“义军今日必丢盔弃甲,不成个样子,”郭永又小心吹捧了一句,“王师若至,真是天差地别,恐怕就连宗泽也要涕泪横流,当真尴尬啊!”
这样一句接一句的吹捧下,换一个庸将也就忘乎所以了。可杜充到底是个警醒的,听完之后却没得意忘形,他只说道,“明晨卯时,咱们再向邯郸行军五十里,见机行事。”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杜充也很聪明,不比别人差,更不是谁的棋子,他有点得意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