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大人大义凛然(256)
门后响起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时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大门被猛地打开了。
柔和的橘色灯光下,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抓着门把手,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异常红肿的双眼死死盯着门外的伏黑惠,神情绝望中透着一丝希冀,还夹杂着几分怀疑防备,表情十分复杂,但很快,这些纷乱的情绪就被妇人强行收敛起来,她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即使眉宇间仍带着伤心之色,但神态举止已经变得优雅得体起来。
她缓缓侧过身,哑着嗓子说道:“两位,请进。”
那妇人将伏黑惠和宿傩迎入客厅,亲手为两人奉上茶盏,而后,那位妇人才在他们对面落座,缓缓开口道:“非常感谢伏黑先生和这位先生愿意向我们施以援手,在下岸本悠美子愿意做出保证,只要二位能够救下我的孩子,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虽然两人到访的时间相当冒昧,虽然他们极有可能是骗子或者更糟糕的匪盗,但她无法拒绝任何一个可能帮助到良树的人,哪怕,她曾经因此饱尝苦果。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岸本悠美子?”伏黑惠一愣,下意识想到他乘飞机来德岛时的那一个多小时里听到的八卦,不由问道,“您是岸本良树的母亲?之前东京电视台播放的有关饭沼一家的纪录片……?”
“是我没错。”岸本悠美子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一想到昨天晚上的经历,她内心的痛苦与恨意便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灼烧得她眼眶发红。
伏黑惠解释了一下,“我昨天乘飞机来德岛的时候,恰好与东京电视台的节目组在同一个航班。”
岸本悠美子了然,她平静地说道:“没什么不好对外人言说的,不然我也不会接受节目组的采访。”
纪录片播放之后,网上出现了不少对她的威胁谩骂,因为十五年前有关饭沼一家的都市怪谈会出现,成了不少人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岸本悠美子功不可没。
再有,那位民俗教授的死也跟岸本悠美子有些关系,毕竟,他是为了换取岸本悠美子的原谅,让良树恢复原状,他才又搞出的“ 49天审判仪式”,结果将自己的命也赔了进去。
岸本悠美子不在乎这些威胁谩骂,所以她明知道纪录片播放后会带来什么,还是坦言了当初自己做出的事情。
真正令她无比痛苦的是,她一直以来认为同样失去亲人而同病相怜的饭沼明正,竟然才是导致良树遭到诅咒的元凶!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通过节目组要求与饭沼明正当面对质,时间就定在了昨天,但我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也不见他出现,讯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和节目组准备离开酒店的时候,收到了他邮寄过来的包裹。”
岸本悠美子双手颤抖着,将放在抽屉里的一沓照片拿了出来。在这两位按响门铃之前,她一直拿着这些照片哭泣。
这些照片的主人是一个少年,五官端正,笑容灿烂,一看性格就很乐观开朗。但照片上的人像却被人用订书钉订得密密麻麻,这显然不是什么善意的行为。
伏黑惠扫了一眼相片,冷静地说道:“典型的诅咒行为,上面带着很浓重的怨恨。”
不管是照片还是书钉都是不具备咒力的普通物品,但残留其上的残秽带着非常强烈的怨恨情绪,完全可以想象动手的人对照片上的少年怀有何等的恶意。
岸本悠美子的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喃喃道:“早知道,我当初说什么也不让良树去饭沼家了。”
岸本家在德岛市很有地位,岸本悠美子从丈夫那里继承来相当殷实的家底,她本人又热心慈善事业,人脉很广,她的孩子根本不缺在电视上露脸的机会,还是这种需要顶替他人身份的露脸机会。
要不是饭沼先生言辞恳切,打动了她,让她觉得让良树去饭沼家可以让这个出现裂痕的家庭重归于好,她根本不会答应下来。
结果,什么家庭和睦,饭沼一家上节目纯粹就是为了头奖的100万日元。
就为了那100万円,她的孩子遭遇到了千万円也无法挽救的可怕诅咒,成了一具需要插管才能够维系生命的植物人。
伏黑惠想了想,问道:“我可以看看良树先生的情况吗?”
如今的他也明白过来了,他感知到的三级诅咒,怕是跟岸本良树有关。
岸本悠美子擦了擦眼泪,起身道:“请跟我来吧。”
岸本良树的状态非常糟糕。
伏黑惠一时无言。
倒是进屋之后始终保持沉默的宿傩靠在门框上,用嫌弃的语气说道:“半吊子搞出来的半吊子仪式,反而将情况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