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是假的，舞台剧是假的，漫画是假的，世界上的很多故事都无法触碰。”

她叹息，“但也有很多东西是真的。”

克洛克达尔不为所动，嘲讽道：

“所以你接下来也会把我变成难得的电影素材，毕竟这是难得一见的绝妙体验，多棒的艺术家。”

沙菲尔思索：“您说得对，艺术家对一切情感变化都非常敏锐且贪婪……我们一直在汲取，吸收，学习，并且捕获。”

演员这个职业光鲜亮丽，但每一次演绎都会消耗他们大量的情绪与精力。

就连沙菲尔也得从他人身上汲取能量。

“但这并不是我提及废柴海贼的原因……克洛克达尔阁下。”

沙菲尔回忆起对方在剧院里的表情。

是的，她敢说她捕捉到了对方情绪波动下的辛密，那是藏在流沙沼泽下的隐痛之处，七武海绝对不容触犯的逆鳞。

作为见多识广的演员，她甚至能很快编织出一个与克洛克达尔秘密相关的优秀剧本来刺痛他，伤害他，嘲笑他。

毕竟他是如此傲慢，冷血并且残忍。

克洛克达尔也是这么想的。

大海上没有谁会放过敌人的弱点，哪怕他们现在是暂时的同盟，关系也依旧脆弱到一触就破。

但她却说。

“你入戏了，而我很高兴电影能得到这样的反馈，一部作品的珍贵之处便在于戏里戏外的双重响应。”

“所以，哪怕你是和我相处并不融洽的合作伙伴，同时也是我非常不喜欢的那一类人。”

沙菲尔微蹙眉头：“我也必须承认，克洛克达尔，你的反馈让它的生命……变得完整。”

她不是在用合作者、用七武海的眼神审视他，而是在看一个观众。

一个因为入戏，因为被挑动情绪，因为电影情节联想到过去而愤怒、恼恨、被刺痛的观众。

克洛克达尔认为艺术家的特质是残忍。

但安抚观众动荡的心绪，却同样是吟游诗人的本能。

她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挑衅，只有纯粹的宁静。

“需要我为您弹奏一曲吗，先生？”

吟游诗人彬彬有礼地询问：“您现在需要一首欢快的音乐，就像那些陷入狂欢的孩子们，大漠下的篝火与乐曲搭配，再合适不过了。”

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番话的克洛克达尔沉默了片刻。

不远处，年轻人的欢呼声隐隐传来。

乌塔和卡莉娜牵着裙摆，与狮子利基绕着篝火跳舞，艾利欧笑着打节拍，石田龙弦也在喝着清酒。

他们都有秘密，都有过去，但他们互相信任，亲密无间，做了伙伴与朋友。

而这个理想主义者，竟然也在用一种关心的眼神去看一个潜在的敌人。

甚至这种眼神可以被称作爱。

广义的爱，属于艺术家的爱，与任何私欲与野心都无关，她爱着电影，爱着剧团，爱着街头捡来的垃圾和废物，甚至爱着所有观众。

暴力与权势无法让她后退忍让半步，这种爱却能让她放下厌恶，去关心一个利用她的沙·克洛克达尔。

多么天真。

多么……愚蠢。

他缓缓移开了金钩，感受到呕吐的欲望。

“荒谬的理论。”

克洛克达尔最终评价道，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这样天真的职业理论，只会葬送你的小命。”

“或许？”

沙菲尔说。

“唉，其实我真的不太喜欢您，克洛克达尔阁下，您是我见过最不讨喜的家伙，我想您也是这么看我的。”

看在电影、票房、朋友们的欢呼还有大漠的月亮的份上，她难得对七武海和颜悦色。

克洛克达尔哼了一声。

“愚不可及。”

“请闭嘴吧。”

沙菲尔温柔道：“不要挑衅一个拿起乐器的吟游诗人，我忍你很久了。”

七武海扯动嘴角，对她的又一次挑衅无动于衷：“你有一点说对了。”

“什么？”

克洛克达尔眯起眼睛，复杂地注视着她。

“有些东西是假的……但总有什么是真的，你确实不需要打造什么偶像人设。”

“圣人蓝宝石。”

他移开眼睛，转身离去。

“继续坚持你天真的理论吧，反正这个世界疯子太多，也不缺你一个。”

“还有《黄金国》的选角，”风中飘来最后的一句话，“别再选那些咋咋呼呼的小鬼。”

沙菲尔微笑着，慢慢奏响了手里的吉他。

“额？”

戈登疑惑得抬起头：“谁惹沙菲尔了？”

“怎么了？”

诺琪高好奇地问。

戈登琢磨了一下刚刚的曲调，更加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在用音乐骂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