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塔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帕，上面纹了一只正在啾啾叫的小蓝鸟，就像在安慰好朋友一样。

“……那你呢？”

她把自己埋在手帕里，感觉自己埋进了小鸟软软热热的腹部。

她带着鼻音，委屈地说：“为什么还要叫我乌塔小姐？”

沙菲尔真有礼貌呀！

就连粗莽的星期一都会这样感叹，像她这样随时带着敬称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

但是乌塔不喜欢她这么礼貌。

她管古伊娜叫古伊娜，艾利欧叫艾利欧，但是轮到乌塔就变成了乌塔小姐。

沙菲尔才不是礼貌，她只是划了一条线，线里面是她认为的自己人，线外面是乌塔和戈登他们。

但哪怕这样，乌塔也没法怪她。

因为就是这样很在意边界的沙菲尔，也会和站在线外面的乌塔讲清利弊，告诉她道理，并且摸一摸她的头发。

莎菲尔笑了：“那我重新说一遍吧，剧团的大家很喜欢乌塔。”

“我也喜欢乌塔。”

乌塔又想哭了。

她恐惧亲密关系，因为世界上最重要也最亲密的家人把她丢下了，对方不相信她，觉得她只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就应该关在安全屋里，所有大人都这么说，所以不要胡闹了。

——这是为了你好。

戈登这么说，弗朗西斯这么说，就连曾经说着乌塔是伙伴的香克斯他们，哪怕没有亲口说出这种话，却也用行动将它证实。

——这是为了你好。

世界上所有大人都一个样，但沙菲尔却不同。

她也觉得乌塔需要保护，但她也会和乌塔商量。

'电台需要你的帮助，可以吗？ '

'克洛可能有问题，你要注意警惕，不要让他伤害到大家，害怕的话就来找我，好不好？ '

去做一下这个，去帮一下那个，在沙菲尔眼里，乌塔不是需要被关起来的小孩子，她可以帮忙，可以做保护者，也可以大声说不。

沙菲尔也会说，这是为了乌塔好。

为了乌塔好，所以她让乌塔不要把重要的塔塔随意交给别人，所以她对外一直声称电台直播多亏了加盟国人脉。

为了乌塔好，所以她说，没关系，不用着急，慢慢来。

乌塔想说的时候，她就会听。

倾诉秘密的话，就能更亲密吗？

告诉她自己的过去的话，沙菲尔也会愿意承担吗？

前者就太好了，后者乌塔又觉得不需要。

那样糟糕的、罪孽深重的过去，只需要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好了，沙菲尔不应该被她这样的罪人拖累。

“我身体里有个魔王。”

“嗯。”

“毁掉艾雷吉亚的人其实是我。”

“嗯。”

“我有罪。”

“嗯。”

“我……”

乌塔看着对方温柔的眼睛，觉得心也烫得不可思议，眼睛也酸得不可思议。

她本以为会很难，但把这些话真正说出来后，却又发现很简单。

大股大股的酸涩和委屈涌上心头。

乌塔哽咽道：“那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那么，我每天都会对你这样说一遍。”

沙菲尔把花环戴到她头上，“乌塔，我喜欢你，剧团的大家喜欢你，艾雷吉亚喜欢你，电台的观众喜欢你。”

“这个世界也很喜欢你。”

她擦去对方的眼泪：“所以，不要哭啦。”

“你的秘密我已经收到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乌塔嚎啕大哭。

“我、我还做错了很多事情、杀了好多好多人！！！”

都怪她。

其实香克斯他们也是为了她好，其实戈登也是为了她好，都是她的错才导致了艾雷吉亚的惨剧，海贼是罪人，她就是罪人。

沙菲尔从她的哭腔里拼凑出过去的真相，都快被惊呆了。

她看着面前哭得狼狈的少女，只能手忙脚乱给对方擦眼泪和鼻涕。

“好了好了，我在呢，不会走的，别哭了……”

乌塔打了个哭嗝。

“我想晚上和你一起睡。”

“好，我的床很大，你可以滚来滚去。”

“我想去和艾斯说对不起。”

“好，他带了电话虫，随时都能听见你说对不起。”

“我……”

她瘪了瘪嘴。

“……我也想加入剧团。”

“那真是太好了。”

沙菲尔笑着说，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就像乌塔小时候在烟火会上看见的泡泡。

泡泡晶莹剔透，会用软乎乎的外表去碰乌塔的指尖，然后在小女孩迫不及待想触碰的时候又飞快溜走。

沙菲尔笑起来就是这样的感觉，虚幻到不真实，可是她身上又有温暖的香气。

乌塔想碰，但害怕又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