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还是逃离文野世界吧(143)+番外
但他从没见太宰先生睡得这样……这样,端正又笔直。这根本不像他。
在后半夜,与谢野医生多次使用电击疗法,让太宰先生在“死亡”和“濒死”之间走了无数个来回。即便身体已经完全痊愈,他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一夜过去,就连对生命最执着的与谢野医生也不由得感到挫败,承认那个早就被坂口安吾断言过的结论:
“没有用,我做什么都不会有用的。因为那家伙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
在与谢野医生摔门而出后,侦探社的大家就都涌了进来,沉默地站在床边,神色各异。
照理说,在这样沉痛的氛围中应该有人开口说点什么。
比如对太宰先生生前事迹的回顾,对他的追忆和缅怀什么的,或者最少,国木田先生应该先把他臭骂一顿,说他“天天自杀,但这次怎么真的死了”之类的……
中岛敦想着想着就忍不住鼻头发酸,余光里看到国木田先生也在徒劳掩饰的发红的眼睛。一直以来,以矫正太宰先生不良习惯为平生理想的国木田先生,这次面对太宰先生的不良死亡,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没有任何人开口。
因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太宰先生此刻依然没有“死去”啊,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还在呼吸。他的身体机能指标一切如常。
说不定他只是睡着了呢?中岛敦忍不住想。
毕竟他自杀未遂过那么多次,惯于在生死边缘游走。
说不定他只是在和大家恶作剧呢?
说不定他下一秒就会神气活现地坐起来,大声抱怨“真是太过分了,这回我好不容易才设计出这个能安然赴死的大计划,你们竟然让我复活了!”
说不定……
在中岛敦的浮想中,门被轻轻叩响,坂口安吾走进病房。
所有人都看向他,但坂口安吾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异能特务科也没有办法。
然后,坂口安吾带着他惯有的成熟大人的冷静,开始和社长接洽:按照之前武装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的约定,他来取走从明里体内分离出来的[书]。
可是,可是……
“不能没有办法,怎么能没有办法!”中岛敦握紧了拳头,像是要压制内心不甘似的说,“太宰先生明明是为了保护横滨这个城市才落到这个地步,他明明是……”
就算想要指责坂口先生,指责的话却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因为在潜艇里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面对太宰先生的死亡,坂口先生内心的悲痛或许不会比自己少半分。
——“不断预见未来,并插手他人命运的人,总有一天会死于自己的命运。”
乱步先生也曾这样总结过,可是即便如此,即便中岛敦心里都明白,脑海里某个掌管记忆的塞子还是被“啵”地拔了出来,记忆的漩涡般汹涌而出:
在满月的光辉下,是太宰先生给了他安身之所;在迷茫的时刻,是太宰先生告诉他“这不是做得很好吗?”;在自我厌恶无法摆脱的时刻,是太宰先生打醒了他,告诉他“不要自怜,否则人生是无法醒来的噩梦”。
如果不是太宰先生,现在的自己恐怕还是被政府通缉的害兽,流浪在横滨的不知哪个街头。与太宰先生的相遇,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正是因为太宰先生在,他才能自在地化身白虎无所畏惧地奔跑。不管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闯出了什么样的纰漏,只要一想到太宰先生还在身后,他就不会再感到恐惧。
时至今日,每当他陷入绝境,太宰先生的声音总会在脑后响起,为他提供勇气,指引方向。
但是,今天,这个声音或许会永远消逝了……
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真的死,不再醒来?中岛敦很想这么追问他,这样的死亡,真的是他想要的吗?只一直以“自杀”这种方式叩问死亡的太宰想要的结局吗?
他曾经问过太宰先生为什么要自杀。
某一次,自己又搞砸了委托,太宰先生游刃有余地帮自己收拾完烂摊子后。在垂头丧气的夕阳中,太宰轻盈而郑重地回答了他,一如彼时他扬起的衣摆。
“……,因为……哟。”
可自己却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那个答案了。
他怎么能死!唯有这个疑问像幽灵一样盘旋在心头。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死……
明明自己还没能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啊!
恍惚中,中岛敦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人压抑的啜泣声,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原来是身边的小镜花。
也对,小镜花和自己一样,也是在太宰先生的帮助下才得以进入侦探社的。
中岛敦胸口一酸,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她,但喉咙却只是哽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