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沉没到水中的前一个瞬间，你却看到了太宰治的笑容：游刃有余的，仿佛一切仍在自己把握之中的笑容。

你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最后一句话，洪水没过你的头顶。

你紧紧闭上眼睛，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揪着太宰治的衣领。一片黑暗中，你竟奇异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平稳而坚定，一下，又一下。他完全没有惊慌，也没有和你想象的一样尽力浮出水面，为什么？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压迫着你的水面落下了。

你睁开眼睛。发现不是水面在下降，而是台阶重新升起来了。

“呼——在小明里的肺活量用尽之前赶上了呢。”太宰治笑眯眯地，“真可惜。”

“麻烦您省略最后那句话！”你恨不得翻白眼，“所以台阶怎么升起来了？”

“小明里猜猜看？”

“您刚才说过，控制密室机关的唯一办法在监狱的核心控制室，而且您说你‘相信自己的同伴’——侦探社的其他社员已经到达控制室对不对？”

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些焦躁地连通到监狱其他位置的监控：成批倒下的监狱士兵，被破坏的机关，被蛮横的力量摧毁的玻璃迷宫……而在迷宫正中心与果戈里对峙的，是宫泽贤治和末广铁肠。

可是这不应该，唯一操控密室机关的方法在监狱的核心控制室。如果说侦探社的人还在和果戈里对峙，他们又是怎么越过果戈里，直接潜入到控制室启动了让台阶升起的机关呢？

“我明白了，”陀思妥耶夫斯基马上反应过来，“擅长隐匿气息，能越过果戈里身边而不被他发觉，还能悄悄潜入密室启动机关的异能者：只能是侦探社的谷崎润一郎和泉镜花。宫泽组不过是用来吸引果戈里的注意力，泉镜花组则以此为机会不被发觉地靠近了控制室。”

“你猜得没错。”太宰治说，“谷崎君的[细雪]能隐身，小镜花天生擅长隐匿气息，而且[夜叉白雪]几乎所向无敌。我只能说，这是能让港口Mafia首领都心跳加速的‘暗杀者组合’！”但他随即小声补充了一句，“……额，各种意义上。”

如果太宰治今天早上和你在咖啡厅的胡侃是认真的话，你大概知道传说中的“恋童癖变态大叔”是谁了。但你此刻觉得还是继续保持沉默为好。

“不过，你以为这就破坏了我的完美计划吗？”陀思妥耶夫斯基说，“他们中止了注水机关也就意味着，他们被‘渡渡鸟’发现了。”

“没关系，被发现了又怎样？那我们就在这里和克拉洛稍微野餐一会儿好啦，”太宰治放你下来，“因为我相信他们一定会赢。”

“在你知道他们面对的敌人是谁前，就让你维持几分钟可笑的自信。”陀思妥耶夫斯基笑着说，“当你死于这场风暴后，我会在你墓前洒上点美酒，祭奠你愚蠢的信任学说，以及置自身于死地的鲁莽计划。”

“不，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这场风暴中被摧毁的绝不是侦探社，而是你设下的所谓[预言]的牢笼。”太宰治说，“你就等着看你的木偶丝一根根全部断掉吧。因为在这次对局中，赌上性命，身处风暴正中心的人是我。所以不好意思——我才是这场风暴的舵手。”

第18章

七分钟前，16号监狱负五层的通道内：

“你们侦探社的指挥官说，顺着这简陋地图的方向走，就能找到真正在这个监狱作乱的恶邪之人？”

“是哦，乱步先生的判断是绝对正确的！哎哟……疼，不小心撞到头了。”

末广铁肠皱眉打量着草帽少年：少年刚因为盯着地图走路，一头撞上柱子。他的头没事，柱子却被撞出裂痕。他顿了顿，说：“虽然刚才异能特务科目的坂口书记官抓着我说了一堆话：包括镇守军队的叛乱原因，监狱系统被入侵的可能性，监狱核心指挥官已经被人控制的猜想等等……这些猜想并非没有合理性。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一系列堪称惊人的犯罪行为完全找不到动机。”

“对哦，你说的有道理。犯人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宫泽贤治跟着问。

“既不是为了帮助同伙越狱，也没有在囚犯里寻找仇敌，”末广铁肠说，“除非这16号监狱里有什么格外珍贵的事物，以至于让你们所说的——国际异能犯罪组织‘死屋之鼠’的首领都念念不忘。”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末广铁肠越发困惑地瞥了宫泽贤治一眼：“那就无法排除你们侦探社自己也想要这样东西的可能性吧？”

“为什么呢？”

“纵观全程，你们侦探社的行为也有一个始终无法解释的疑点：在被怀疑杀人后，你们为什么第一时间选择了越狱逃跑？犯人清水是被监狱内部系统射出的子弹所杀，正常人在这种状态下第一反应应该是和监狱方进行积极地解释和沟通，以洗清自己的嫌疑才对。而你们侦探社的那几个人却毫不犹豫地反抗监狱武装力量，甚至直取底层密室试图越狱——未免也过分激进。简直就像……就像是你们一早就知道监狱会在那时候失去控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