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星可以饲养跳蛛吗(183)
言下之意,她的自我认知还是人类。
“亲爱的,你是我的孩子,是我最紧密的一条血脉。”女皇的文字竟有些含情脉脉的意味,看得路麦眼皮直跳。
这话是什么意思?
路麦很快就想到,唐古拉斯给她植入的,恐怕不是一般虫族的基因。
唐氏捕获的那只成为提取源的虫族,搞不好是女皇的“爱子”。
“非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吗?我是人类。”路麦的语气莫名有些强硬,这种强硬的态度也是超乎其自己预料的,“我只不过是被丧尽天良的家伙植入了虫族的基因,如果冒犯到了你,我感到很抱歉。”
“我不管那些,亲爱的。你和那件'礼物'融合得很好,这足够证明你和我之间的联系。哪怕你坚持自己是一个……人类。”女皇没有半点被说服的样子,她的语气看起来依然平和,唯独那个省略号让她看起来有些许犹豫。
沉默。
路麦想了想,索性换了一个话题:“人类和虫族有可能和平共处吗?”
女皇回得飞快:“至少我很乐意。”
路麦说:“哪怕人类屠杀虫族、抢夺虫族的领地?”她不确定这些字眼会不会触怒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但为了弄清楚她的立场,诸如此类的提问是很有必要的。
两个有“血海深仇”的种族,其中一方的首领竟说乐意和另一方和平共处。
路麦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提出那个问题的,但她确实没想到女皇会是这样的态度。
万幸的是,女皇似乎对她很有好感,而她在经历过N21上的种种之后,对虫族也不那么抵触。
“虫族也屠戮过人类、抢夺过人类的领地,扯平了。”
路麦的脑筋努力转动着:“你'关注'我,是不是其实也抱着这样的打算——尝试和人类建立和平的,甚至互利的关系?”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想法吗?我觉得你可以成为链接两个种族的桥梁,从这个意义来说,我倒是要感谢唐古拉斯。”女皇用反问句肯定了路麦的想法。
路麦松了一并气,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女皇觉察到她的情绪波动,关切道:“亲爱的,你怎么了?”
路麦又开始无意识地用指节敲打屏幕:“你要知道,人类和虫族不一样。”
女皇说:“就是因为不一样,才会让我感兴趣。”
“不……”路麦摇了摇头,“只要你给出承诺,所有虫族都会执行你的意志,但人类做不到,你也不可能做到让每个人类都接受虫族。”
“至少虫族和人类不必把彼此视作敌人。确切地说,人类不必把我们视作敌人。”
“人类对虫族的成见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了。他们其实是胆小鬼,惧怕那些和自己不一样的智慧生物、惧怕难以理解地事物。”路麦不经意地用第三人称来指代了自己所属地种族。
“哪怕是同类,也很难做到互相理解,不是吗?”
女皇不知道是通过何种方式生成这些信息的。尽管只是显示屏上的文字,但路麦却从中读出了笑意,只是她不确定那是嘲笑,还是一种善意的笑。
不等路麦回话,女皇又说:“走下去,才能知道有没有路,亲爱的。”
*
对于大多数选择成为饲主的服刑者来说,宠物都是他们心中一个特别的存在,哪怕最初饲养它们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加快减刑的速度。
题外话,正是因为流放星管理局的官员们意识到宠物能给他们的管理带来极大便利,才会导致唐古拉斯有机可乘。毕竟唐氏提供的那些电子兽着实优秀,而且里面没有使用一丁点儿可疑的纳米机器人。
与爱宠的生离死别通常会导致服刑者产生剧烈的精神波动,严重时可能引发类似失心疯的症状,这种隐患更是为电子兽的风行铺平了道路——电子宠物可不会轻易“死去”。
由此也可推知,与已经产生情感联结的宠物分开,对饲主来说大概率是一件痛苦的事。
哪怕是神经大条的古德奈也无法例外,此时他正闷闷不乐地坐在宿舍的墙角,或许脚边再多几个空酒瓶更能衬托他低落的心情。
路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位失意青年。
“你还好吗?”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不好。”古德奈说,“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从词义本身来考虑,“以前”包含了此刻之前的所有时光,但从语感来说,“昨天”、“上个礼拜”乃至“上个月”这种比较近的时间点不在“以前”的阐述范围之内。
那应该是有些年月的事了,应该发生在他与伊芙宁相遇之前,或是他与路麦相遇之前,甚至,更久更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