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球(25)
平子看着这个突如其来但又明显是雏森早就等待着的闯入者喝了一口原本属于他的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现在他们允许使用塑料了?”
“只是允许小规模生产低密度聚乙烯而已。”蓝染听了这跳脱的问题像是在异乡听见熟悉的家乡话那样会心一笑,如同多年前回答平子的每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那样顺着他的话给出答案。他把平子的茶放在自己身前,理所应当得仿佛这原本就是他的茶。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平子盯着那把刀反光的刀刃,沉稳地坐在沙发里,回忆着被这样的刀捅进腹部的感觉。平子七号曾经在殖民地的新酒馆压制暴动群众时被捅过一刀,当时的他是以第五分部部长的身份参与行动,因此得到了及时的医治,这段记忆被一并上传,长久地流传在一个又一个平子之间。事实上那时的他已经被改造得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损伤和失血威胁生命了。去医疗部看望他的蓝染对此非常愤怒,说平子不能在没有他监护的情况下做威胁自己生命的事,平子躺在床上无所谓地说我当时不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嘛,我这不是没死吗?
现在看来,蓝染所愤怒的并不是平子多么接近死亡,他愤怒的是平子在外人的救治中活了下来,甚至还接上了医疗监护仪,他对平子细微而又缓慢的多次改造很可能就此暴露。消耗体作为人类实验体,所反馈的数据应该代表着正常人类的水平,在有蓝染监护的针对消耗体的人体实验中,蓝染会提前用殖民地的正常人类做一遍实验,然后按照得到的正常数据修改平子的异常数据,以此掩盖平子的异常。如果平子七号干脆利落地死了,倒没有那么多后顾之忧。好在当时平子出院够快,没有人关注他恢复的速度有什么不正常。
平子看着这把明晃晃地摆在他们三个面前的刀恍神,眼前这把刀又会沾上谁的血?
雏森紧张地说:“蓝染部长昨天就说了今天会帮我买两颗西红柿送到家里来,蓝染部长昨天怎么会知道今天能遇见平子先生呢?”
“雏森,这是我和平子部长的事。”蓝染制止她继续说下去,雏森乖乖闭上了嘴。
“够了,蓝染,我来这里是为了她。小桃,你不该任由蓝染差遣,不该被逼迫去冒自己不愿的险,不该一次又一次喝下毒药,不该跳进熔炉在皮肉烧焦的时候仍然维修器械,不该在深空中脱下防护服测试辐射……你不该变成一件资产,不该身不由己,不该失去作为人的生活,不该被无知无觉地改造成一个怪物,不该成为他基因工程的实验品,不该在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为你流泪。这场噩梦该醒了。”平子站起身,对雏森伸出手,他的影子跨越桌上的刀,也跨越他们之间的蓝染,他的语气变得急躁,“让我带你走吧,我和你是同类啊。”
雏森保持着蓝染所命令的安静,她搞不懂现在的事态了,她为难地看着蓝染,期待蓝染能解决这样的困境。
“你自信能够在我眼前把她带走吗?平子真子,没想到你竟糊涂成了这样。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脑子到底乱到什么地步,你脑中的战场,一定比现在要精彩百倍吧。你现在,还在为辨别事物的真假所纠结吗?敏锐的感知力让你对一切异状明察秋毫,但它们到底代表着什么呢?往里面加上一点人造的插叙,就像往沙丁鱼群中放进一条鲶鱼,它们居然沸腾了这么多年。是我太看好你了,你挺过了那么多次的……改变,却始终无法真正运用它。在浦原喜助逃走之后,他是这样告诉你的吗?”蓝染没有拿起桌上的刀,他向后倚在沙发的靠背上,像是要看看平子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转头对安静的雏森继续说,“平子部长在对你说话,说点什么,这是礼貌问题。”
雏森被点到名,被吓到一样站了起来。她完全听不懂蓝染的话了,她不知道蓝染语焉不详的到底都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蓝染会说的话,而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也是她所陌生的,为了获得对眼下情况的掌控力,她抄起桌上的刀,用刀尖对着平子,说:“平子先生……你是个疯子……你说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在我身上啊……蓝染部长对我一直都是很爱惜的。”
她又向后退了几步,转而把刀尖对准蓝染,用双手握住手中的刀把,这把刀对她来说太大了,太长了,每说一个字,她所握紧的刀就更加颤抖几分:“蓝染部长……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平子先生他只是不清醒,他说的是假的吧?”
“你既然把刀对着我,那么心中应该已经有判决了。”蓝染对雏森的颤抖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