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球(44)
“我现在是部长了,接替了你的位置,我不在这能在哪?”蓝染对他微笑,分不清有几分愉快。
“我以为十年后的世界会有更多变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茧利的脸而不是喜助的脸真是奇怪。我还以为你也会像喜助一样消失。”平子试图耸肩,但没能成功从蓝染的手中逃脱,他不解地瞥了眼自己受制于人的肩膀,尴尬地笑着继续说,“这是什么意思,惣右介?太想我?”
噢。这倒提醒了蓝染,十年前他们还有这层关系。蓝染很快把这份桎梏调整成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他把鼻子埋进平子的发丝间,有柠檬草的香味,看来平子在他来访前洗了个很彻底的澡。他环抱住平子坚硬的后背而非更细瘦的腰,即便如此他也能够把他抱个满怀,像是要把平子锁住。
“我很久没有抱过你,以前也没有太多抱你的机会。”蓝染在平子耳边低语,仿佛他还是那个矜持地邀请平子共进晚餐的下属。
平子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背结束这个拥抱,向四周张望后说:“别这样,你变得太热情了,别人会看见的。”
“是吗?他们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
“看来我不在的时间里某人成了大恶霸,升官了,嗯?他们是不是得叫你蓝染大人?”
蓝染放开他,平子像是身上长了跳蚤一样奇怪地扭了扭肩,随后抱怨:“茧利这什么破衣服,他还在青春期吗?”
“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我家换一套。”蓝染慢悠悠地开口。
“你的衣服我岂不是更穿不了?还是不麻烦蓝染大人了吧。”平子大步向涅茧利的实验室走去,看起来并不想采用蓝染的建议。
“我有你能穿的衣服。你不想补补课吗?关于这十年,还有为什么跨越了十年你才被打印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平子再不想去也得去,他只好答应:“好吧,看看我体贴的前副官为我准备了什么衣服。就算要补课,这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明白吧。”
“我会长话短说。”蓝染虚扶住平子的背,让他从走向人体打印实验室的道路中改道,彬彬有礼地指引着平子该往哪走。
离开蓝染的住处后平子穿着一袭灰色大衣在街边踹那些凝固在街角公园的围栏上的冰锥,他的内衬是一件修身但不过分紧的普通灰色羊毛高领长袖,只有厚厚的战术靴看上去像个来自冰冻世界的居民。他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件衣服的保暖等级足够抵御这颗星球的寒风,但他丝毫感觉不到冷,他每踹碎一根冰锥就吐出一团白色的暖雾,像是又捡起了还在地球上时抽烟的爱好。蓝染说他在家里还有些事,让平子出门等他。平子怀疑过这是否是又一场考验,也许蓝染什么都没干,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平子的动向,他想知道平子会不会再次抓住机会逃跑。
如果他撒腿就跑,那么蓝染可以断定涅茧利和平子又联手骗了他,这个平子是记得过去十年的。而如果他选择一直在这里傻等,那么无论他记不记得过去,他都像个弱智。
遗憾的是,他记得,甚至在肉体补足剂的影响下,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的事也浮现出来,他想起自己在地球上的过去,这让他终于有了归属感,在新地球的二十年让他产生自己被困在此地的错觉。他回不去技术局,见不到那些旧相识,同时也回不了地球,他不能被这个上下一气的技术局发现,于是只能在被封锁的一期北区活动。这样身不由己的流放中,他不愿和浦原时时待在一起,他们只是偶尔会面交流情报。
平子知道自己已非人类,不需要在新地球最重要的保暖,也不需要担心疾病和伤痛,简直像是能够完美适应新地球的原住民一般。而浦原和夜一他们需要更多资源才能活下去,他们比他更为脆弱,也更擅长合作。他独自走过这颗星球上的很多旁人从未踏足的角落,他曾凭借双脚跨越冻原,从一期跋涉至三期周遭的平原,他甚至在三期附近的冰层中见到了被掩埋的过往的自己的尸体。
那时他跪在雪层上靠手指和石头让自己的尸体重新暴露在空气之中,拼尽全力也只能挖出浅浅的凹陷,仿佛这具尸体并非埋在冰中而是正浮出水面。它和他都不期待重见天日。尸体整体被低温保存得很完整,只是皮肤已因脱水而干燥发黑,配合那头金发和制服,很容易就能确认身份。这不是他第一次徒手挖出某人的尸体,但还是第一次挖出自己。他不记得这是几号的尸体,想要搞清楚它为什么在这更是难上加难,不可能重新安葬,只能把它放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他没有见到死去的自己。对此他只有一个想法:蓝染为什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当时的蓝染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