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行。”蓝染回绝得很快，像是要快点掐灭什么，随后他又补充道，“今天有浦原喜助的审判，你应该去看看。虽然说仅限技术局内总管职位以上成员参与，但没人会反对你出现在那里。”

“那么我又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那里的呢？”

“受害者之一。”

第15章 新地球15

对于浦原的审判就在议会厅举行。在权力高度集中的殖民地，审判并不像地球的法庭那样人性化，甚至不能算作法庭，至少在真正的法庭上还让被告能够有个律师替他说话，在这里，审判是清算的代名词。

议会厅内部空间和三期一样呈圆形，不同的是阶梯状的桌椅围成一圈圈攀升的同心圆，能够容纳更多人，而非仅仅只有正副部长。不少人已经入座，将身形藏匿在高处的黑暗中静候审判的开场。在万众瞩目的最低洼的圆心处，站着双手被铐在身前的浦原。

“抱歉，借过。”平子侧过身从入口的人群中试图把自己挤进议会厅内的座位里。蓝染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人们见到他就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为他让开，在他走过后又聚拢，把他身后的平子和他分割开。蓝染顺利地融入他那位于高处融入黑暗的座位，他似乎并不在乎平子是否跟了上来。

平子只能尽可能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靠近蓝染，可惜没什么用，他索性放弃，选择随波逐流，看看这群人会把他带到哪把椅子上。在这过程中他听到不少窸窸窣窣的流言蜚语，也不亏。

“十年前不是有过审判吗？为什么又要来一次？”

“十年前的审判浦原喜助缺席了，他跑了，那个时候说是有结果但根本没实施。”

“是他杀了那么多人吗？”

“不是他本人，但据说是他操控的。”

“操控什么？”

“前任消耗体啊，还有一个他自己的多重体。”

“前任消耗体是谁？”

“不知道，只知道十年前被当场击毙了，他自己的多重体前几天也被击毙了。”

作为话题的另一位核心人物，平子在坐下后已经把事情了解了个大概。十年前浦原逃走后技术局内只剩下平子的尸体，还有那些被他无意识杀害的人们的尸体。四十六室在半个月后当即叫停了三期的进度，勒令所有人回到地球接受复查，尤其是蓝染和其他参与消耗体计划的成员。自那以后消耗体便很少投入使用，不过平子打下的基础已经足够人们脱离消耗体的协助。蓝染依旧手握消耗体的控制权，实验室器械的控制权则移交涅茧利，这些事都不新鲜了。

随着一道来自穹顶的钟声敲响，议会厅内的众人自觉闭上嘴保持安静，山本局长宣布审判开始。

坐在最下方的京乐照着手中的电子屏提高音量念道：

“本次审判将重审十年前的浦原喜助案。浦原喜助，前十二分部部长，借职位之便研究病毒，私自打印多重体，引发骚乱，共造成近二十三人受伤，八人死亡。十年前判处死刑，由于其本人逃脱，未能实施死刑，改判无限期流放。”

平子找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坐下，他看不清浦原的脸，更找不到蓝染坐在哪里，只记得他往上方去了。平子扭过头向上看，议会厅内没坐满，黑压压的一片空座椅让他有些焦心，大多人都选择坐在靠近亮堂的下方，蓝染把自己藏在哪里了？他不打算参与吗？还是说他依然只想欣赏？

“本次审判前议员涅茧利提出浦原喜助仍有其价值，在没有新证据出现的情况下，议会决定改判为终身监禁，保留其咨询权。”

话音未落座下已经有人开始交流：

“这根本就只是个通知，没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地把我们叫来。”

“涅茧利想干什么？他们不是有仇吗？”

“还有这事？”

“唉，你新来的不知道……”

在京乐继续宣读来自地球四十六室的冗长的裁决报告时，平子离开座位，悄然向更加光明的议会厅下方中央走去。

平子的目光在一张张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脸上梭巡，他站起来引起不少人的好奇，平子相信蓝染一定也正用目光锁定着他。他的手拂过一级一级台阶上的桌面，每向下一级台阶落下脚步，他的体内就仿佛出现一场微小的地震，震动着他说服自己释然的心。他是忐忑的，但他也是豁达的。他明白他依然是过去那场悲剧的证据，他必须登场，他是记忆的载体，这也意味着他注定要献出这段记忆，即便代价是一场迟到十年的痛苦死亡。他作为消耗体本该早已习惯任何形式的痛苦坦然赴死，然而他事实上没有那么多关于死亡的记忆，他记得的只有如何求生，如何捱过恢复期，在第二天睁开眼，向所有人证明他不需要被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