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靠近，是行事作风上的靠近。

洛大丫依旧在干活，只是不像从前那样拼了命干活。

好像真的是这样，她卖力把活做完，然后帮爹娘做活，爹娘再接更多的活。

就像是老黄牛一样，把洛家所有的活全部干完。

依旧得不到一句好话。

那么为什么还要继续干活呢？

洛大丫觉得三丫和自己是小孩都能明白这样的道理，爹娘为什么不明白？

没办法和别人诉说，洛大丫只能自己憋屈。

在长久的憋屈中，她学会了拖，学会了磨洋工，学会把一件事分成三天做。

她不知道怎么解决问题，但是她会逃避。

从前洗衣服，她一个上午就能全部洗完。现在她洗到中午才洗了一半。

下午接着洗，还能洗到太阳落山。

王五花催促她。

“大丫快点，你爷等着穿那件褂子呢。”

洛大丫嘴上答应的好好的。

“好的，娘。”

动作上却格外慢。

爷爷几乎不和娘说话，几个伯母婶子也没有和爷爷说过话。

以前的洛大丫只会觉得要干快一点，现在的洛大丫反应过来，这是娘在催促她。

为什么之前没有反应过来呢？

远远的洛大丫听到一句。

“你这孩子怎么跟三丫学上了？”

洛大丫没吭声，手里的动作依旧慢吞吞的。

好像以前真的错怪了三丫。

以前的三丫真的有错吗？每一次跳出来都是在为爹娘反抗不公。

都是在帮爹娘说话。

只是每一次爹娘就像女儿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把三丫打一顿。

洛大丫越想越心寒。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洛大丫和洛泱做榜样，其余几个女孩也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一个接着一个开始“学坏”。

二丫以前最听王五花的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现在王五花让她去挑水，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出了门就把水桶放在路边，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一看就是半个小时。

四丫五丫也还是孩子，学会了逃跑。

只要王五花喊他们，她们就往茅房跑，一蹲就是小半个时辰。

总之，只要可以躲，就尽力躲开，不和爹娘起正面冲突。

三房的几个闺女心照不宣达成了默契。

不再拼命干活，不再主动揽事，不再替父母分担本来不属于她们的重担。

王五花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从前她一个人干十几份活，有五个闺女的帮忙，虽然累，但还能撑得住。

而且外头谁不说一句她王五花贤惠？

王五花自认为这辈子除了没有生出个儿子对不起洛家，其余哪点都是做到了。

生的五朵金花，个个勤劳肯干。

现在闺女们一个个罢工，所有的活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从天不亮就开始忙，一直忙到深夜，连口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而且其他几房时不时还把活往她身上推。

以前有几个闺女帮忙，她还能勉强应付的来。

现在闺女们不帮了，她一个人根本干不过来。

可是二嫂三嫂根本不管这些，照样把活丢给她。

你不干？你不干就是你的错。

王五花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眼角的皱纹一天比一天深。

现在她反倒没有时间像过去那样婉转哭泣。

几个女孩也躲得远远的。

除了洛泱，她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只知道本能要逃跑。

她们这个时候还不懂一个词叫道德绑架。

随着时间推移，王五花开始抱怨，开始发牢骚，开始对闺女们说从前从来没说过的话。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我养你们这么大，让你们干点活怎么了？”

“一个个白眼狼，白养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生下来就该扔尿桶里溺死。”

这话说的最重，洛大丫听到的时候，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她看着王五花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产生巨大的荒谬感。

以前的娘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娘善良隐忍逆来顺受，谁见了不说一句老好人？

现在呢？因为他们不愿意帮忙干活了，娘就变成了这样。

那些善良隐忍逆来顺受到底是本性，还是因为没有触及到娘的利益？

洛大丫不敢继续往下想。

或者说，她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洛泱倒是看得透彻。

王五花这个人本质上并不比欺负她的人高尚多少。

她之所以表现出善良，是因为她没有嚣张的资本。

在王五花看来，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在这个家里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她选择靠讨好、靠忍让、靠无私付出来换取生存空间。